曹勝亮
(華中師范大學 社會學院,湖北武漢 430079)
在西方經濟的發展過程中,市場是其最根本也是最核心的概念。西方社會是一個極度崇尚自由的社會,體現在經濟上則表現為自由競爭、自由貿易與自由選擇。為了充分地保障經濟自由,在自由競爭資本主義階段,強調市場調節的優越性,抵制任何公權力的干預,政府僅僅扮演著“守夜人”或者說“夜警”的角色,維持社會秩序以及為市場經濟服務的職能。但是,市場的調節并不是萬能的,因為市場調節的自發性、盲目性、滯后性等固有的缺陷,導致各種市場主體在追求個人利益的過程中忽視社會成本與社會責任;由于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價格扭曲,致使經濟發展過程中無法取得最優產出組合,導致資源配置落位于帕累托最優,甚至失靈等等。隨著自由資本主義經濟的不斷發展,社會化大生產的不斷深入,市場運行過程中的各種矛盾也越來越突出。19 世紀下半葉,伴隨著完全壟斷的出現以及越來越嚴重的經濟危機頻頻爆發,西方國家不得不重新開始審視這種排斥政府干預的自由競爭,而現代意義上的經濟法也正是在自由競爭資本主義向壟斷資本主義過渡階段產生的。隨著社會化大生產的到來,西方各國理性地認識到,在保持市場機制發揮作用的同時,國家亦應適時適度介入社會經濟生活,維護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促進社會經濟協調發展。可見,正是市場失靈為政府干預打開了大門,因為市場失靈是政府干預的理由。[1]由此國家制定出臺各種涉及競爭規制、計劃和產業政策、財稅金融、國有化(私有化)等相當廣泛的經濟法律、法規,開始干預到市場經濟的運行過程中來,“充當起公平競爭的裁判者、社會矛盾的調節者、市場偏差的糾正者和市場缺陷的彌補者”。[2]然而,由于傳統法律部門的局限性,傳統的民法、行政法又不能有效地協調國家公權力調節市場經濟的運行過程,因此需要一個新的法律部門對其進行相關的調節,自此,在西方國家一個新興的法律部門——經濟法應運而生。
東方國家主要實行以計劃經濟為主的經濟體制,以前蘇聯為代表,建立在公有制基礎上的國家從一開始就具有組織、管理經濟的職能,基于中央集權和計劃體制的推行,國家視法律的作用遠不及行政指令和行政指揮來得重要,但其也制定有相當的調整經濟關系的法令、法規。我國從新中國成立至20 世紀70年代中期,與其他社會主義國家一樣并不崇尚法治,經濟法在我國的提出、產生和發展,應當說是自實行市場取向的經濟體制改革之后,經歷了一個特殊的發展過程。我國早期實行的是計劃經濟體制,政府被視為是萬能的,國家公權力滲入到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生產上實行強制的指令性計劃;分配上實行嚴格的工資控制;消費上實行全方位的票證制度;流通中實行全面的價格管制。[3]然而隨著經濟的發展,傳統的計劃經濟越來越呈現出結構失調、供求脫節和資源浪費等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國家引入了市場經濟,開始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利用市場的競爭機制、價值規律以及激勵機制來全面調動生產者的積極性和資源的優化配置,國家的職能也由過去的直接計劃轉變為宏觀調控。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鎖定為市場經濟之后,為了規范國家的宏觀調控行為,我國開始了經濟法的立法工作,經濟法作為一個獨立的法律部門開始形成。有學者認為,我國新的經濟形勢下形成的國家管理經濟思想,對于促進我國經濟法學的持續發展具有理論導向作用。[4]
1、政府假設的差異:在西方國家自由競爭市場經濟體制下,市場被認為是萬能的,其倡導經濟的民主與自由,而政府的理性被視為是有限的,自由的市場抵制政府公權力的干預,其將政府的職能定義為一種必要的惡,國家以一種強制手段去維持社會秩序,為市場經濟提供穩定的外部環境,與之相適應地產生了民法、商法和經濟法等法律部門;而在東方計劃經濟制度模式下,政府被認為是萬能的,是全心全意為人民利益服務的,因此,政府控制權高度集中,公民生活所有的方面都要政府來管理,與之相適應地產生了治安法、刑法、婚姻法等法律部門。
2、個人假設的差異:西方國家強調個人主義,主張個人權利的平等以及個人財產的神圣而不可侵犯。對個人的假設是理性的個人,而“理性人”首先應該是一個自由的私有者,所以具有自由意志的理性人的行為本身就只能被界定為“公平”。經濟學把理性人當作對象,說明它本來就是以規范性的市場為研究對象的。任何社會科學對不公平問題研究的結果,最終都會歸結到對法制建設的訴求之上而自身是無能為力的。其在肯定每個人都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斷者的基礎之上,強調個人自治,反對政府對個人財產的干預;而東方國家強調的是集體主義,注重集體的利益。個人被視為是無法做出對自己有利的選擇,需要政府的管理,因此,政府公權力掌控著公民所有的財產,而公民自己無獨立財產可言。
3、運行模式的差異:西方國家強調市場體制下的自由選擇,經濟交往的基本形式主要表現為自由競爭和自由貿易。市場經濟活動以價格為中心,價格的高低一方面反映出生產者的成本,一方面反映出消費者的需求。而這種價格的變動無需中央政府來指揮或監督,肯定私有財產制是市場經濟運作的一個前提即人民可以擁有、累積及自愿性地與他人分享自己努力獲得的成果。也正是這種片面強調和夸大市場功能,而忽略市場本身固有的缺陷是不可避免,最終導致市場的失調。譬如:市場調節的自發性和盲目性導致了生產過剩,而市場調節的滯后性決定市場不可能去解決不可預期的經濟問題,這也就導致了西方國家經濟危機的頻頻爆發。而在東方國家實行的與市場經濟制度截然相反的另一個制度是由政府來全盤控制經濟活動的中央計劃經濟。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強調國家本位,個人必須服從政府。國家對經濟實行全面的管制,對于生產的數量和質量等都必須嚴格按照上級部門的制定性安排執行,排斥個人的選擇。個人絕少有經濟自由,完全聽命于政府的整體安排,個人喪失了大部分的自主權。因此,在這種經濟體制下,產品種類單一,供應不足,不能滿足人民物質生活的需要。
從東西方經濟法的起源對比中可以分析出,西方國家經濟法的產生具有內生性,是內部市場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經濟法的產生是為了解決市場經濟發展中出現的市場失靈問題,維護交易安全與公平。所以,西方經濟法一開始便把“公平”作為經濟學理論的最基本公理,從引用亞里士多德將“經濟學”定義為“追求社會公平”,到引用西方諺語“交換不是搶奪”,都力圖說明市場經濟的公平性。當然,這里的公平性是指規范性的經濟行為,即在法律約束下的市場行為。市場經濟是法治經濟,而法治的最根本特質在于公平,那么,可以說市場經濟就是一種公平的經濟,不論從實證的角度看是不是這樣,至少經濟學理論的規范性要求一個公平的經濟,否則,經濟學本身也就喪失了研究的對象——尋找不公平現象當中的規律性并使人們接受其是科學規律,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東方國家經濟法的產生則具有外生性,其是為了解決計劃經濟中出現的經濟發展滯后問題,為了適應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其在肯定差異性的基礎上,通過政府自上而下的立法,力圖去縮小不同社會群體之間的多種差異。
從上文對經濟法產生的分析中可以看出,我國經濟法的產生具有外生性,是通過立法的形式構建出的經濟法的制度模式。由于受我國政治體制和傳統經濟模式等方面的影響,我國實行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它一方面強調要發揮市場的自主調節作用;另一方面又強調要發揮政府的宏觀調控作用,注重市場與政府關系的互動。我國的經濟法也正是產生于市場經濟基礎之上的,體現國家干預經濟意志的新興法律部門。注重綜合運用國家權力或宏觀調手段以不斷地解決個體營利性與社會公益性的矛盾,同時兼顧效率與公平,以促進經濟穩定增長和社會良性發展。也正是基于我國經濟法的上述特殊性,我國經濟法的理論假設中存在大量的二元結構,而這些二元結構直接或間接地導致經濟法中失衡性的產生。
從根本上說,經濟法是對社會整體和公民個體利益之間的一種協調和再分配,而這一點也就決定了經濟法與傳統的公法和私法部門的不同。傳統的私法與公法部門更多地強調的是不同主體之間的利益的協調,而經濟法更強調的是利益的整體性,從社會整體利益出發,但是其又并不排除兼顧社會各方利益的公平。也正是經濟法的這種特殊性,使經濟法游離于傳統的公法和私法部門之外,獨立地成為了一個區別于傳統的公法和私法部門的第三法域——社會法部門。經濟法所調整的利益主體的二元化以及主體地位的不平等即一種調制與被調制關系,導致了雙方權益結構和責任結構上的不對稱。也正是經濟法中的這種非均衡結構,產生了經濟法中的各種失衡性。
具體到國家經濟職能的發揮和市場的運行過程,由于制度的設計和市場的潛在規則等方面的原因,經濟法中的多種二元結構也隨之產生。例如,國家為了其職能的發揮而進行適度的分權,產生中央與地方基于中央經濟利益目標與地方經濟利益目標的差異,地方保護主義滋生;市場經濟中引入的競爭機制以及價值規律的作用,導致了優勝劣汰的終極狀態——壟斷,弱勢企業與壟斷企業之間產生了差異,嚴格的行業壁壘導致了新生企業的市場準入困難;市場交易關系的形成要求特定的買方和賣方,經營者與消費者之間消費信息的不對稱,導致其對產品信息的知悉程度存在差異;由于不同市場主體之間能力、稟賦等方面的不同,在市場經濟的運行過程中導致了貧富差異的產生并擴大等等。這些二元結構的出現導致經濟法中的失衡性的產生,而這些差異性都需要經濟法去協調。所以,經濟法中的失衡性不僅影響到我國經濟法體系的形成,而且對我國經濟法制度內容的設定都具有指導性的意義。
通過對經濟法調整過程中的二元結構與經濟法中的失衡性產生的分析。筆者認為經濟法中的失衡性是指:在政府經濟職能的發揮和市場資源配置過程中由于政府經濟政策目標的差異、市場價值規律、市場競爭機制以及傳統經濟形態等方面的因素,而不可避免地生成的具有有限合理性的時空、貧富、信息掌控、市場準入等方面的非均衡。經濟法失衡性是經濟法法益分析的基礎,是經濟法的基礎之一。它不僅揭示了經濟法的產生原因,影響經濟法體系的構建和經濟法制度的設計,而且對市場經濟的運行和政府職能的轉變等具有重要的實踐意義。同時,筆者認為基于經濟法的失衡性,差異性調整方法應成為經濟法的獨特調整方法。經濟法失衡性是一個極其抽象的概念,對其具體的屬性和特征的理解要從以下幾個方面來把握:(1)特定性。經濟法中的失衡性是在政府經濟職能的發揮和市場經濟的運作過程中產生并發展的。一方面經濟法中的失衡性受市場調節過程的影響。市場功能本身存在的缺陷,導致了市場競爭的失靈,加之價值規律的自發作用導致了壟斷,而壟斷在一定程度上又破環了市場機制,排斥和限制競爭。同時,市場不能實現公正的收入分配,市場的自發性導致了收入差距的擴大,各種群體之間的差異由此而生。另一方面,經濟法中的失衡性又反作用于市場經濟的運作過程。經濟法中的各種失衡性的產生和擴大,使國家開始介入到市場經濟的運行過程中來,政府利用財政、稅收等手段對經濟發展的整體進行調控,從而保持市場經濟的持續、穩定和協調的增長。(2)客觀性。經濟法中的失衡性是客觀存在而不可避免的。由于市場經濟中自由競爭和價值規律等的作用,加之經濟法主體之間的地位、能力以及國家政策等方面的影響,必然會導致不同市場主體之間發展的差異性。現代社會的發展,導致人們相互之間在能力、稟賦、財富等方面的差別愈加顯著,如果法律對這些先天性不平等的境況視而不見,依然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只能使不平等變得天經地義,甚至加劇這種不平等。[5]因此,我們不能去否認經濟法中失衡性的存在,而應該理性地去思考如何將這些差異縮小到合理的范圍中來,從而協調好不同市場主體之間的利益差異。(3)有限合理性。經濟法中的失衡性具有有限合理性,是絕對性和相對性的統一。一方面,經濟法中的失衡性是客觀存在而不可避免的、絕對的;另一方面,經濟法中的失衡性又是相對的且具有有限合理性的,其中包括一種量的有限性,這種有限性表現在時空、貧富、信息掌控和市場準入等方面的差異都是局部的、有條件的和暫時的。同時這些失衡性的存在也是具有有限合理性的,根據我國經濟目前的發展狀況以及市場經濟運行的實際情況,絕對的無差異是不存在的,也是對社會的發展不利的。這種差異在一定范圍內存在不僅是市場形成的必要條件,也是維持市場運行的一種內在動力。因此,我們強調的并不是去消除這種差異,而是怎樣的去將這種差異控制在合理范圍內。
我國經濟法作為以社會公共利益為價值追求的國家干預經濟的基本法律形式,追求經濟法的資源價值——發展公平。可持續發展觀為公平這一古老而傳統的道德與法律價值范疇注入的新理念與新思維,經濟法在實踐其自身目的的同時,也在追求公平的價值觀念,使商品社會在一個共同的標準與規則指導下進行競爭,而不得以競爭之外的其他力量改變競爭的平衡格局,使其他競爭對手遭受非競爭的損害。經濟法所謀求的規則平等,而非結果與分配的平均;謀求適用規則者在效力與約束方面的一致性,不致因其他因素使其背離規則的約束。然而,在市場經濟運行的實際過程中,由于政府經濟政策目標的差異、市場價值規律、市場競爭機制以及傳統經濟形態等方面的因素,導致了各種制度和規則方面的失衡,從而產生了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各種失衡,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區域經濟失衡是指由于自然資源分布的不均衡及各地所選擇的經濟發展目標的差異,導致的地區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的不均衡。地區與地區之間經濟發展的不平衡是廣泛存在的,這一問題在我國顯得尤為突出。由于地理條件、資源狀況、產業結構等因素所導致的生產力水平的差異,產生了東西部地區之間相對明顯的貧富差距。而中國的發展與繁榮是各民族、各地區之間的共同發展與繁榮,促進各民族大團結,推動各民族的共同發展與共同繁榮是我國最基本的民族經濟政策。而自從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實行效率優先的非均衡、差別式發展戰略,導致長期存在的區域經濟失衡呈現出進一步擴大的趨勢,即東部沿海地區與中西部內陸的差距在不斷擴大,進入20 世紀90年代后期,失衡擴大的速度加快,人均GDP 在各省(直轄市)自治區之間的差距不斷加大,地區經濟增長出現更加不平衡的趨勢,集中度高、增長越快的地區對整個國民經濟增長的貢獻越大。因此,謀求各地區的共同發展,完成各地區之間均衡發展的使命,不僅表現在國家宏觀經濟分配方面,更在于用法治的手段、公平的理念將區域經濟關系的調整規范化、系統化,將區域經濟關系、部門經濟關系、企業集團經濟關系等納入經濟法的的調整范圍,并作為經濟法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產業失衡是指在一個國家的產業結構中,由于國家經濟主權和制約經濟增長的客觀國情及傳統產業部門與現代產業部門發展前景的差異,導致各個產業部類的分布處于不均衡和不合理的狀態。這種狀態的存在不僅影響到我國經濟秩序的安全和穩定,而且會影響到對我國經濟增長的判斷和經濟促進結構的改善。任何一個國家由于地區自然資源、產業資源等方面的差別,必然會導致產業結構發展方面的失衡。
1、傳統經濟部門與現代經濟部門的失衡。中國目前的經濟結構存在著明顯的二元結構,同時并存著現代經濟部門和傳統經濟部門,這種結構的存在不僅是建立在不同的技術基礎上,而且具有不同的制度結構和行為方式。我國市場機制不完善,市場發育不良,市場體系不健全,使市場的資源配置功能受到極大抑制,通過市場機制來實現資源優化配置,在現實中一時還難以達到,而通過政府的適度干預、產業政策的導向作用,給微觀經濟組織指明宏觀經濟環境的變化方向,有利于促使企業做出長期決策的正確選擇。
2、產業結構失衡。各個地區由于自然經濟資源、產業資源等方面存在的差異性,必然會導致其產業結構側重點方面的失衡(見表1)。

表1 我國2009年產業結構分布表
在一定時期內,判斷一個國家的產業結構是否合理,主要是看各產業的產出是否平衡,是否存在著“瓶頸”產業;自然資源是否得到了充分合理的開發與利用;從國內外獲得的成熟技術是否得到了廣泛的推廣和應用;勞動力是否充分就業;是否獲得了較高的結構效益。[6]產業結構的不合理所產生的結構性經濟缺陷甚至致命的經濟損害是極為明顯的。我國從20 世紀50年代中期開始采取的只重視重工業,輕視農業,忽視第三產業的產業戰略,導致多年來我國農業發展滯后,消費品短缺。20 世紀90年代初期,證券業與房地產業的過度升溫,導致多種產業資本的集中投入,特別是金融資本的大量直接介入,引發了這些產業領域的非理性現象,并使這些產業的自身秩序發生紊亂。1997年開始引發進而蔓延整個亞洲并波及整個世界的金融危機,影響了整個亞洲乃至整個世界的經濟發展。這場危機產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究其深層次原因,產業結構失衡是其中的核心原因。
信息失衡,又稱之為不完全信息,是指在市場經濟的發展過程中,由于同類經營者之間的預期效用與風險偏好的不同,或者經營者與消費者在交易中地位的不平等而導致的信息分布非均衡的狀態。現代市場經濟與傳統經濟的最大區別在于對信息掌控方面的差異,現代市場經濟可以將其定義為一種信息經濟,信息在經濟體系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市場經濟的發展離不開市場調節與客觀價值規律的作用,而市場調節作為一種高效和快速的經濟調節模式,其對市場經濟的運行會做出靈敏的反應。因為市場經濟是不斷發展和變化的,所以市場信息亦具有不確定性。由于不同市場主體的預期效用與風險偏好的不同,加之生產信息的固定成本高,邊際成本卻很低,且信息還具有公共產品的性質,所以,信息主體很有可能最終會因為信息的不對稱和信息的不完全導致市場失靈的嚴重后果。而經濟學中最基本假設之一,就是假設經濟主體的行為都是以自利為出發點,也就是說經濟個體都是以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為目的。在個人的經濟行為中,每個人都在追求福利的最大化;在廠商行為方面,每個廠商都會追求利潤的最大化。所以,當每一個廠商在決定自己的價格時,其至少必須考慮到兩種可能的反應:一種是來自于同行或競爭者的反應;一種則是來自于消費者的反應。
能力失衡是指在市場經濟的運行過程中,由于市場主體自身發育程度、行業的發展狀況以及政府政策調控等方面的差異而導致的經營主體在市場準入能力、納稅能力、競爭能力等方面的非均衡狀態。在市場經濟實際的運行過程中,由于市場調節和國家調控等方面因素的影響,又導致了市場主體能力上存在了各種差異,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的失衡:
1、市場準入能力方面的失衡。在市場經濟的運行過程中,由于市場主體發育程度、市場參與度、決策者對經濟的認知程度、國家經濟政策等方面的影響,形成了強勢企業與弱勢企業。同時,在完全競爭市場中,各個市場主體自由地進入市場的各個領域與行業,而當先進入的市場主體發育成熟時,其具有了絕對的成本優勢、規模經濟優勢、產品的差異化優勢、對特有經濟資源的占有等方面的優勢,行業之間也形成了聯盟,由此而形成了行業進入的壁壘。對于新企業進入的過程具體的分析(如圖1 所示):
D1 表示行業總需求線,D2 表示新企業剩余需求曲線,當某新企業進入當該行業時,行業供給由OQ1 增加到OQ2,Q2—Q1 為新企業提供的市場供給數量,價格由P1 下降到P2。如果新企業繼續增加產量,將導致市場價格P 低于平均成本AC,整個行業面臨虧損。[7]

圖1 新企業市場進入分析圖
也正是基于此,在同等情況下,新企業由于受原有企業的經濟實力的排擠,其進入市場的難度很大。這種狀態的形成不利于我國市場經濟的長足發展,因此,我國市場準入制度的改革勢在必行。
2、納稅能力方面的失衡。納稅能力,是指納稅人實繳納稅款和承受稅收負擔的能力,是國家制定稅收制度和確定稅收負擔的重要依據。市場主體在市場經濟運行過程中,由于不同市場主體的經濟規模不同,其盈利能力也會產生差異。可以說,納稅人處于不同的環境,從事不同的職業,擁有不同的社會地位,收入和家庭經濟負擔都有很大差別,卻被課以同額的稅款。這就造成了結果上的不公正,即喪失了實質正義,像我國目前的個人所得稅只考量抽象的納稅人稅負能力,只強調抽象納稅人的納稅義務,卻忽略了具體納稅主體維系正常生活背后的其他的基礎于納稅義務的憲定義務,像保障家庭正常生活的義務。要實現實質正義,就必須區分不同納稅人的納稅能力,考慮納稅人的經濟與社會地位以及家庭經濟負擔、健康狀況等差異情況,按照納稅人的實質納稅能力征稅以避免納稅能力失衡。[8]
3、競爭能力方面的失衡。競爭能力是指市場主體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存在于企業內部、但又受外部組織影響的技能和技術的組合。當廠商數目很多時,每一家廠商相對而言都非常小,因此,他們彼此之間的競爭都很激烈,大家都沒有決定價格的能力,只能接受市場決定的價格,我們稱其為“價格接受者”。由于市場主體的競爭能力的失衡,市場很可能被在市場中占有絕對優勢的少數企業把持,從而形壟斷。壟斷與完全競爭是市場結構的兩個極端,壟斷廠商有很大的市場力量來決定產品價格,稱其為“價格追尋者”。
傳統法理學的一般觀點認為,劃分法律部門的主要標準是法律所調整的對象,同時還應適當考慮法律調整的方法——即傳統的二元論觀點也可以稱之為“雙標準說”。而所謂法律調整的對象,也就是法律規范所調整的社會關系,凡調整同一社會關系的法律規范就構成同一法律部門。因而,經濟法要成為獨立的法律部門,必須有其獨立的調整對象,即特定的經濟關系。從經濟關系的法律性質上考察,以經濟為內容的社會關系可以分為兩類,即平等主體之間的經濟關系和不平等主體之間的經濟關系。根據《民法通則》等有關法律的規定,平等主體之間的經濟關系由民法和商法統一進行調整,這就從立法上排除了經濟法直接調整此類關系的可能性。因此,經濟法的調整對象就只能是不平等主體之間的經濟關系,亦即國家在宏觀調控社會經濟運行、管理社會經濟活動過程中,在政府機關與市場主體之間發生的經濟關系:即國家宏觀調控關系和市場規制關系。
經濟法發展到現階段,其調整對象的獨特性也已經被我國絕大部分民法學者所接受,經濟法作為社會利益的分配規則,強調社會責任本位,追求社會利益與個人利益的統一。經濟法作為一個協調整合之法,其強調國家與個人之間的利益平衡,這有別于其它的部門法。因此,經濟法也應該有其獨特的調整方法——差異性調整方法。差異性調整方法是經濟法的基本調整方法之一,是指國家在宏觀調控和市場管理的過程中,立足于經濟法上的失衡性現狀,通過國家制定相應的政策和法律進行協調整合,實現社會公平的調整方法。經濟法的失衡性特質是經濟法差異性調整方法的緣起。差異性調整方法內生于經濟法失衡性的本質特征,是經濟法對失衡經濟關系協調整合的必然要求。理論研究的最終目的是指導實踐,通過對失衡性的研究,立法者在制定經濟法的過程中,應該重視經濟法的特性,立足于經濟上的失衡性,運用差異性調整方法制定相應的法律。
改變區域經濟失衡不僅需要區域內自發因素的展開,而且需要國家外在政策予以扶持。
外在因素方面:中央政府按照市場經濟運作的要求和產業發展規律,通過制定相應的經濟政策法規,為地區經濟發展平衡提供公平的制度環境;國家通過運用財政、稅收、金融等經濟手段,特別是亟需進一步完善我國的定向轉移支付制度,對各地區經濟發展進行宏觀調控,協調不同地區的經濟發展;同時,中央政府可將重要的利益相關者聚集起來,使其在區域發展過程方面發揮領導與促進作用;促進與支持區域合作,支持自上而下制定區域發展戰略的方法,這種戰略綜合考慮社會、環境與經濟問題,加強地區協調與合作;通過區域能力建設與社區、企業與個人相關的基礎設施,促進經濟可持續發展;在利用或創造重要區域發展機會(投資或經營)方面起到催化作用;動員人員與機構在特定地區充分合理運用地區資源,發展當地特色產業。[9]
內在因素方面:外力的作用是有限的,貧困地區在接受國家的優惠經濟政策和經濟援助的同時,更重要的是通過自身經濟政策的制定,謀求自身經濟的發展。在人力資源開發方面,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大力發展科學文化,培養區域經濟開發人才;在企業發展方面,提供資金支持與財政承諾,以區域內主導產業為主建立競爭優勢,努力促進關鍵產業增長,繁榮區域經濟,改善所有產業和地區的總體經濟環境;在經濟環境方面,營造一個穩定的經濟環境,承認政府對市場條件的影響是有限的;在基礎設施方面,地區政府通過劃撥、轉移支付等方式投資于地區經濟以促進經濟的發展。總之,地區政府必須以自身實力謀求經濟領域的秩序公平、交易公平、發展公平,最終實現我國經濟整體發展的平衡。
為了縮小我國市場經濟發展中存在的產業失衡,以實現產業發展的公平。首先,國家經濟職能部門在制定經濟政策與目標時,要轉變產業結構是否合理僅僅是一個經濟變量的純經濟觀念,從法治高度將一個國家的產業戰略穩定和規范起來。如我國制定的《農業法》、《科學技術進步法》、《鄉鎮企業法》;其次,要在充分認識國情和維護經濟主權的基礎上,對實現產業公平的有關產業政策用法律方式穩定下來,同時加強對其立法,使其得到不斷的完善;再次,根據我國市場經濟發展的具體情況,將已經穩定、規范的產業戰略和產業政策用法治方式去推動和操作。
經濟法作為市場規制與宏觀調控之法,必須努力克服市場總體信息或共同信息不足的問題,制定各項經濟政策以消除各種因為信息失衡所導致的交易障礙。一方面,由政府直接提供共同的市場信息、指導性計劃,對人民的行為模式進行引導與規范;另一方面,政府公權力介入私有主體對信息的生產及交易領域,以促進部分共同信息由私有主體提供,減輕政府的信息提供責任。這兩點在我國的《價格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產品質量法》、《反不正當競爭法》等方面都有所體現,但仍有一些相應的制度尚待建立和完善,譬如:合同信譽公示制度;信息強制披露制度;“法律市場”制度;信用制度等等。
在市場準入方面,國家應該加強對市場準入制度的構建。國家應始終堅持《中小企業促進法》以鼓勵中小企業發展為價值理念,打破市場準入壁壘,積極鼓勵各類資源參與經濟活動,注重市場主體行為的監管,積極培育和規范市場主體,努力創造公開、公平、公正的競爭環境,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重要的微觀基礎。
在納稅能力方面,國家在設計稅制時,必須考慮納稅人的負擔能力,不能片面強調國家需要。各個稅種都要有固定的征稅對象和相應的納稅人,不同稅種的納稅人納稅能力有大有小,國家應相應地制定高低不同的稅率;同一稅種的納稅人的收入也有多有少,其負擔能力也是不同的,國家應制訂差別稅率分別征稅,實行量能課稅。衡量納稅人的負擔能力,流轉課稅主要看各類產品的社會平均盈利水平,收益課稅主要看納稅人收益的高低,財產課稅主要看財產的價值和納稅人的收益狀況。隨著時間的變化,納稅能力也是有所變化的,因而國家在設計稅種稅率時,應隨時衡量納稅人的具體負擔能力,不斷修訂和完善稅制。
在市場競爭方面,需要不斷地完善《反不正當競爭法》和《反壟斷法》,鼓勵市場正當且有序地競爭,既要避免少數大型企業的一頭獨大,壟斷某一行業市場,又要鼓勵和調控資金對某些行業的投入,保證各個市場的良性互動與發展。
從經濟自由主義和國家干預主義的發展脈絡中,我們可以清晰的看出,作為根源于物質生活關系的法律回應共同理性和均衡理念的延伸的經濟法,在市場規制領域,其所建立起的市場規制法律機制,通過對市場準入控制、競爭秩序維護、消費者權益保護,從國家視角建立了一種成本較低的監控與保護機制,適度的限制了市場機制的彌散作用,縮小了不同的市場主體之間的信息失衡、能力失衡,維護了市場的基本秩序與交易安全。在宏觀調控領域,經濟法所建立的宏觀調控法律機制,通過對經濟增長、經濟調節、經濟管制的法律補給作用,合理的配置與市場適當的國家經濟資源,縮小了區域經濟失衡、產業失衡,維護了國家經濟主權,保持了國家經濟與社會發展的基本公平秩序,營造了符合國家經濟整體安全的宏觀制度環境。總之,經濟法從市場規制和宏觀調控出發,利用微觀或者宏觀手段,縮小了阻礙市場經濟發展的各種失衡,為我國建立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奠定堅實的法律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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