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危險的核試探

徐方清

針對朝鮮2月12日第三次核試驗，2月18日歐盟開出了第一張“罰單”。

當天在布魯塞爾召開的歐盟外長會議發表聲明，決定對朝鮮實施新一輪制裁，除了自動實施朝鮮去年底發射“光明星3號”衛星后聯合國安理會2087號決議中的相關制裁措施外，還追加了一系列新措施。歐盟27國外長還在聲明中強調，歐盟將繼續與國際主要伙伴協商，研究對朝鮮采取進一步制裁。

不惜公然違背《國際核不擴散條約》以及2005年朝鮮自己簽署的《六方會談共同聲明》進行核試驗，朝鮮難逃來自國際社會新一輪更加嚴厲的制裁。歐盟的制裁，不過是制裁風暴的先聲。

金融制裁的作用有限

美國外交關系協會朝鮮問題資深研究員、美朝政策研究項目主任斯科特·斯奈德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表示，朝鮮公然違抗聯合國決議，聯合國必然會進一步進行制裁，以維護其決議的公信力。

“朝鮮已退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并追求擁有核武器，因此，不論是美國還是其他國家，都無法接受朝鮮成為一個核國家。從這個意義上說，朝鮮的核試驗是對全球不擴散核武器機制的一個重創，它挑釁的不僅是美國，而是整個國際社會。”斯奈德說。

聯合國安理會以及美、韓、日等這些六方會談成員國都可能會很快出臺各自的制裁措施，但范圍不太會超出歐盟已宣布的制裁措施的框架，“削減援助以及進行貿易、金融制裁等”。

歐盟外長會議決定追加的制裁措施中，將聯合國安理會第2087號決議的制裁清單上的朝鮮人增加至26人，受制裁朝鮮企業則擴大至33家。歐盟將禁止成員國向受制裁的朝鮮人發放簽證，并凍結受制裁個人和企業在歐盟域內的資產。

歐盟對朝鮮采取的“自主制裁措施”則主要涉及貿易和金融方面，包括禁止成員國與朝鮮進行彈道導彈關鍵部件如可用于彈道導彈相關系統的特種鋁材的貿易，禁止成員國與朝鮮公共機構進行黃金和其他貴金屬及鉆石的買賣。此外，歐盟還將禁止成員國交易朝鮮新發行的公共債券，禁止朝鮮銀行在歐盟開設新分行，也不允許歐盟的銀行到朝鮮開設新分行。

在美國國內，和理查德·布什一樣呼吁加強對朝鮮進行單邊金融制裁的聲音比較強烈，但在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副會長包道格看來，“在實際操作中，金融制裁的作用有限”。

在朝鮮2月12日宣布進行核試驗當天，中國外交部長楊潔篪召見朝鮮駐華大使池在龍，就朝鮮進行第三次核試驗提出嚴正交涉，對其再次進行核試驗表達強烈不滿和堅決反對。斯奈德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在中朝關系上，中國外長召見朝鮮駐華大使的行為以及對朝方的激烈措辭實屬罕見。

中國外交部公共外交咨詢委員會委員、亞洲司前司長張九桓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中國在解決朝核問題上的立場基本上是三條：半島無核化，維護半島的和平穩定，堅持通過對話來解決問題。目前形勢發展還沒有超出這個解決之道的范疇，“我們會在總的方向穩定的基礎上，采取一些新的做法。”

耐心應對

制裁，對于平壤來說，在其決定進行核試驗前就應該早有心理準備。多位專家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表示，數十年來，國際社會的制裁執行得并不好，而制裁對于朝鮮這樣的“封閉國家”的影響也受到很多局限。

朝鮮核試驗的24小時內，聯合國安理會發表聲明予以譴責，并稱考慮對其實施進一步的制裁。在包道格看來，“雖然這些制裁措施還沒有宣布，但它們一定是沒有裝上牙齒的”。

通曉中文且日語流利的包道格在包括中國在內的多個亞洲國家和地區工作過，是美國頗具影響力的亞太事務專家之一。朝鮮最近的這次核試驗后，又引發了國際社會一輪通過制裁阻止平壤進行進一步核試驗、勸說北京施壓以促使平壤棄核的高潮，這讓包道格覺得毫無新意，“過去的20多年里，這樣的輪回一次次地出現過”，但最后都是“無果而終”。

韓國首爾國民大學國家問題研究所教授、朝鮮問題國際研究中心主任樸泰均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直接表達了對聯合國以及各方制裁所起作用的失望。“對朝鮮施壓起不到任何作用，不管壓力多大。朝鮮從未因制裁而停止的核進程已經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他說。

“朝鮮核進程的威脅并不是突發事件，其真正的威脅不在當下，而在長遠。因此，國際社會作出反應不必操之過急。”包道格對《中國新聞周刊》說。他向奧巴馬政府建議，美國不必急于作出反應，在對朝問題以及對中國在朝核問題的態度上要更有耐性，要在深思熟慮后后拿出一個更可行的辦法。

張九桓也認為，解決朝核問題“要有只爭朝夕的精神，但也不能操之過急”。

中美日韓四國目前都正經歷或面臨著政府換屆。本月，美日新內閣的組建已經基本完成。2月22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被推遲的訪美之旅終將成行。25日，韓國新總統樸槿惠將舉行就職典禮，并有望在就職演說中對新政府的對朝政策進行定調。3月，中國將進行政府換屆，新的外交班底也將出現。

“奧巴馬政府更明智的做法是，著眼于各國尤其是中國新領導人的任期來考慮其應對朝鮮核試驗的策略。”包道格說。

包道格希望，在3月中國政府換屆完成后，奧巴馬能盡快向習近平發出邀請，與其進行一個領域廣泛的戰略對話。

和包道格頗為看重中國在解決朝核問題中的角色不同的是，樸泰均將“突破口”放在美國身上，“如果美朝關系能正常化，朝鮮現有政權將會發生變化，因為現政權是維系在反美主義的基礎之上的。”

樸泰均認為，應該用新的和平條約替代60年前簽訂的《朝鮮停戰協定》，而且和平條約的保障范圍不能只是朝鮮半島，而是整個東北亞。

這和中國外交學院國際關系研究所所長王帆的觀點不謀而合。在王帆看來，要想解決朝核問題，關鍵還是美國的政策。朝鮮發展核武器的根本目標仍然是針對美國，美國對這一點很清楚，目前卻沒有意愿就這個問題和朝鮮進行談判和接觸。

王帆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從程序上稍微變化一下，也許更有利于促使朝核問題擺脫僵局。核心是大國先提出一個保護東北亞地區各方和平穩定的方案來，然后再對朝鮮提出棄核要求。”

只要不選擇動武，其他一切制裁和施壓手段，其目的都是促使朝鮮回到談判桌上，用接觸和對話來解決問題。而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以后，美國對海外軍事介入已經盡顯“疲態”。

再次核試驗？

通過對話和談判來實現朝鮮棄核，最重要的原則是“交易”，即朝鮮放棄核武器，國際社會滿足朝鮮的經濟、外交和安全需求。但從發射“光明星3號”到發表聲明稱六方會談不復存在再到進行核試驗，朝鮮近期的一系列言行一次次扼殺著微弱的交易機會，也讓原本狹小的對話空間顯得更加逼仄。

不過，在理查德·布什看來，這并不意味著朝核問題會就此筆直地向死胡同走去，“朝鮮往往在發射導彈和進行核試驗后，其言行會變得緩和。”

這在平壤以往的重大涉外行動中非常容易找到歷史注腳。朝鮮第一次核試驗于2006年10月進行。不久，朝鮮同意重新加入朝核六方會談。兩個月之后，第五輪北京六方會談第二階段會議在北京舉行，核試驗被外界認為是其要為會談增加籌碼。

2月15日，英國路透社自稱獲得了一條獨家消息：朝鮮向中方通報朝將在今年再進行一至兩次核試驗，或再次發射遠程彈道導彈。

對此消息，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洪磊在2月18日舉行的春節后的第一場例行記者會上回答記者相關提問時予以否認：“我不知道路透社報道的消息從何而來。”

朝鮮有沒有可能年內再進行一到兩次核試驗？對于《中國新聞周刊》記者的提問，鑒于平壤方面以往的言行，樸泰均坦言：誰知道？

雖然從技術上看存在可能性，因為朝鮮準備了兩個核試驗點，目前只使用了一個，但樸泰均認為，朝鮮今年再次核試驗已無必要。

“再次核試驗，自然是要在技術上有新的突破，但現在看來，朝鮮沒有足夠的時間來做技術上的準備。”樸泰均說。

“這更有可能是朝鮮發出的一個威懾信號，是對國際社會加大譴責和制裁力度表達不滿和抗議，也為接下來有可能和六方會談相關各方的接觸和對話增加籌碼。” 斯科特·斯奈德告訴《中國新聞周刊》。

朝鮮盡管在“追求擁核”的道路上冒天下之大不韙一意孤行，但一條路走到黑的可能性不大，不論是已進行的核試驗還是其為今后進一步核試驗進行的準備，更像是平壤對國際社會容忍度的一種危險試探。

“金正恩上臺后，朝鮮的政策調整很明顯，逐漸轉向經濟為先的發展道路。” 樸泰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