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有別

李曉彤

你大概體會不到左撇子面對著怎樣一個世界，如果你習慣用右手的話。

參加過學校的軍訓吧？左撇子的我在操練中受盡了教官的訓斥——因為下意識使然操練中我永遠無法出對腳！射擊訓練就更苦不堪言。為右手設計的步槍，如果用左眼瞄準、左手扣扳機，想想從右側跳彈的彈殼會怎樣？

我用左手寫字，筆桿上印的字，對我而言永遠是倒的。在階梯教室上課，椅子上的桌板都在右邊，別人舒舒服服聽課的時候，左撇子的我不得不扭著身子記筆記。

照相機的快門按鈕總是在右側，如果左手去按快門，取景窗很容易被遮擋住。

注意到了嗎？男褲的后兜永遠在右側，牛仔褲的單兜也在右側……至于衣服扣子和拉鏈的設計，讓左撇子的我從小就明白，什么叫力不從心。

漢字的結構和筆順，都是以右手為準設計的。整個小學期間，筆劃順序是每次考試必考的內容。老師不能容忍自己的班級出現左手寫字的人，那簡直無異于流水線上出了次品。一年級期末考試，她站在我旁邊，一直到下課鈴響，決不許我把筆從右手換到左手。我后來理解了她，因為如果一年級結束還沒有“改左歸右”，在很大程度上意味著她的失敗。

但身為左撇子，常常讓我能夠一眼看出某些事物的特別之處，尤其是有關左右的。

我5歲的時候，有一次玩累了，坐在地板上看小貓玩。它撥弄著一個毛線球，前進、后退、匍匐、撲咬，完全把毛線團當成了假想敵。我看得入迷，卻突然發現，它每次撥毛線球時，居然都伸出左爪！

7歲時，第一次見到姨夫，發現他的頭發好像與眾不同的雜亂，經過仔細觀察后，我發現他的頭發有兩個旋。他非常驚訝，因為他一直為自己的頭發不服帖煩惱，卻找不出原因。我還發現，爸爸媽媽頭頂的旋也不一樣，一個向左旋，另一個向右旋。

我看《動物世界》節目，幾乎一眼就發現，北極熊總是喜歡用左爪拍打獵物。

有一天洗完澡，浴缸里的水被放掉時，我的玩具也開始漂流。我萬分驚訝地發現，下水口的旋渦是左旋的（后來我才知道，這個現象最初是麻省理工學院的教授謝爾夫發現的）！

身為左撇子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你有機會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乒乓球挑戰賽中，那些習慣對付右手發球的人，對我的左旋球無計可施。一次珠算比賽中，右手打算盤的人，拿筆、放筆、打算盤，每次動作都要有間斷。而用左手打算盤的我，則雙手開弓，左右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