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變成話癆后

阿花

我趕在午夜降臨前，看完了拖了好久的《愛在午夜降臨前》。第二天去買菜的路上，我突然沒頭沒腦地想起電影里的一個鏡頭。

塞琳和杰西在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小超市買菜，走進去時塞琳的屁股看起來是如此之大，一瞬間我下意識移開了視線。當然了，10秒鐘之后我就回過神來。這一切都合情合理，她已經41歲了，生了雙胞胎女兒。她看起來還是個漂亮的法國女人，嘟嘴的時候依然像在索求一個甜蜜的吻，但是沒有辦法，什么都不能抵消初見那個碩大屁股帶給我的震動。

從《愛在黎明破曉前》，到《愛在日落黃昏后》，再到《愛在午夜降臨前》，三部電影隔了18年。第一部里，兩個人的臉龐都像打了柔光，頭發沒有風都在飄舞，年輕美好到這種地步，只能是一場騙局。第二部里，塞琳穿一件黑色無袖襯衫，背后的扣子有兩顆沒有扣上，若隱若現地露出一點點腰線。第三部里，他們難得有了一個獨處的晚上。

在海邊的賓館里，杰西脫掉塞琳的藍色吊帶裙，后者兩個下垂的乳房跳出來。繼續往下脫，露出已經不再明顯的腰線。他們親熱了一會，又莫名其妙開始吵架。杰西抱怨自己一直跟著塞琳住在巴黎，塞琳說自己每天六點下班后還要做飯照顧孩子；杰西說你要是把抱怨的時間用來像以前那樣寫歌多好，我是因為你唱歌的樣子才有他媽的今天！塞琳摔門出去，又摔門回來，又再次摔門出去。總而言之，一對結婚九年的夫妻總會有這樣的晚上：以熟練的性開始，以熟練的吵架結束。

我沒有覺得失望，我甚至看到了那些激烈爭吵后的幸福陰影。我一直覺得，話癆們在一起，會生活得幸福一點。從第一部到第三部，他們唯一沒變的就是話癆，他們說啊說啊說啊，用說話撐起了整部電影，或者說整個人生。一開始，他們在維也納互相吸引，用所有相干不相干的話脈脈談情。過了九年，他們在巴黎重逢，在塞納河上談各自不算愉快的感情生活。又過了九年，他們結了婚，談話的內容固然變成了和對方不算愉快的生活，但畢竟他們依然說啊說啊。而只有說啊說啊的生活，才能看到前路，才有可能在烏云中找到那么一點點金光。

在第一部里，塞琳說，她經常有種奇特的感覺，覺得自己仿佛是一個躺在床上的垂死老婦人，而正在經歷的一生就是她的回憶。拎著武昌魚牛腱子五花肉小白菜沙田橘走出菜市場的時候我忽然想到，如果這是真的，那她的人生起碼不是一部默片。我突然不想再等公交車，我迫不及待要花10塊錢坐三輪車回家。我要摔門進去，質問正在家里看書的人，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