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春平
一
中學教師蘇立言一直對城市的迅猛擴張頗有微詞。有一天,他將家里的一條小褥子鋪在地板上,又拿起滿滿一杯水,對著小褥子淋下去,眼看著水跡迅速洇漫。夫人鄒奉琴見狀,急沖過來喊,你瘋啦?蘇立言卻揚開臂膊阻擋說,聽孩子們把尿床比作什么吧?叫畫地圖。眼下這城市擴張就好比傻小子尿床,憋了一宿的膀胱突然閘門大開,江河橫泗,城市的地圖確是立竿見影地大了,可國家的版圖卻如這個褥子,再不會大,十八億畝耕地也很難再有增加,你說再這么折騰下去,子孫后代們可吃什么?鄒奉琴說,那你也犯不著糟蹋小褥子!蘇立言說,小褥子濕了,掛出去晾一晾就是。可大片的耕地被鋼筋水泥壓蓋上,就再難得恢復啦。鄒奉琴撇嘴說,你是吃飽了撐的吧?咱們成了城里人,住進了這寬敞舒適的樓房,又有什么不好?想一想那些年數九隆冬也得跑到外面蹲旱廁,我都不知是怎么過來的。蘇立言搖頭嘆息,頭發長,見識短,婦人之見啊!
如果用經緯坐標定位,蘇立言現在的家基本就在原來陋居寒舍的位置上,即使相差,也沒有多遠。上級領導豪言壯語,說要再打造一個新北口,昔日的小鎮便很快被傻小子的那泡尿淹沒了。隨著那泡尿最先沖過來的是房地產商,城區整體改造,原有的居民都要搬遷,遠在加拿大的女兒和在上海讀大學的兒子也不知怎么一商量,就給家里打來一筆錢,說趁著動遷最好擴擴面積,一次到位,老爸早該有間自己的書房,我們回家也不想去住賓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