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里坊制的崩潰與街巷制的產生

劉 茜

中國古代里坊制確立于春秋至漢，三國至唐達到極盛，唐末至宋開始崩潰逐步被街巷制取代。中國古代為了統治和管理的需要，采取嚴格的封閉式的城市管理理念。隨著生產力和商品經濟的發展，集中設市的布局模式和管理機制給百姓造成了極大不便，里坊制規劃形制所引起的矛盾和不足愈來愈明顯，再也不能適應新經濟體制和文化的需求，從而導致里坊制的崩潰和街巷制的產生。中國古代城市有三個基本要素:統治機構、手工業和商業區、居民區，各時期的城市形態也隨這三者的發而不斷變化。

一、城市初生期與里坊制確立期

原始社會后期生產力的提高使社會貧富分化加劇，出現階級對立，氏族間的暴力斗爭促使以集體防御為目的的筑城活動興盛起來。河南偃師二里頭遺址、鄭州商城及湖北盤龍城等遺址的考古發現表明，這些早期城市中各要素的分布還處于散漫而無序的狀態，有著不同發達程度的手工業和商品交換，城市整體形態仍帶有氏族聚落的色彩。

鐵器時代的到來、封建制度的建立、地方勢力的崛起，促成了中國城市發展的一個高潮。新興城市不斷涌現，城市規模的擴大、手工業商業的繁榮、人口的迅速增加以及日趨復雜的城市生活，促使新的城市管理制度——里坊制產生。它把全城分割宵禁。坊內居民實行“連保制度”，以便于統治和為若干封閉的“里”作為居住區，商業和手工業則限制在一些定時開閉的“市”中，統治者們的宮殿、衙署占有全城最有利的地位，并用城墻保護起來。

二、里坊制極盛期

三國至唐代中期，里坊制達到極盛。曹魏都城——鄴開創了一種布局規則嚴整、功能分區明確的里坊制城市格局，在前一階段較自由的里坊制城市布局基礎上進一步優化。隋唐長安沿襲了這一布局形式，將統治階級和一般居民的居住地嚴格分開，宮城、皇城居城市中部偏北。道路系統呈嚴格的方格網系統，全城劃分為109個里坊(每個面積25～70公頃)。這些里坊內部有井字形道路系統，四周圍以高墻，坊墻不得隨意開門開店，夜晚實行管理。唐長安城是中國古代實行“里坊制”城市的典范。

三、里坊制崩潰與街巷制確立

唐末到北宋，我國封建制度下的生產力有很大發展，手工業分工日益細密，生產技術和工具有很大進步，而且多集中于城鎮，商品經濟有所發展。商業、手工業和城鎮中各種行業的發展與自古沿襲下來的“里坊制”規劃形制的矛盾愈來愈突出，其焦點是:商業市場的活動空間須要擴大和開放，而舊形制下市場過分集中且用地緊錮。這是開放與封閉的矛盾。

1.嚴格的里坊制度以強化城市管理、防范盜賊為目的，盡管在均衡性上給予了一定的考慮，但集中設市的布局模式和管理機制仍然給市民生活、生產及人際交往帶來了諸多不便。試想像唐長安城那樣的大城市，83 km土地上100余萬人口的生活供應，主要依靠東西兩市來支撐，其服務半徑已超過3 000 m，這在步行和馬車時代實在是一段不短的距離。而時間上也有一定限制，中午打鼓三百下，交易開始;日落時擊鉦三百下，交易停止。在息市的時間來了親戚客人或臨時有什么需求，要去采購一些，這個要求是不容易滿足的。于是，隨著城市商品經濟的發展，唐代中期以后，長安城內侵街建房、坊內開店、開設夜市等破壞里坊制的行為不斷出現。

而江南一些商業發達的城市如揚州、蘇州，夜市十分熱鬧。唐人筆下描述的揚州是:“十里長街市井連”、“夜市千燈照碧云”、“每重城向夕，倡樓之上常有絳紗燈數萬，耀羅耀列空中，九里三十步街中珠翠填咽”，已絲毫看不出唐中期以前都城長安那種夜禁森嚴和里市緊閉的陰沉景象，城市生活和經濟的發展已經向坊制的桎梏發起猛烈沖擊。

2.五代梁、晉、漢、周皆定都開封，社會經濟繼續發展。后周時代，城市居民拆毀坊墻、侵街為舍的現象已十分嚴重，以至于周世宗柴榮不得不下詔“直而廣之”，“廣者至三十步”，相對于唐長安的動輒百余米的尺度，就有點小巫見大巫了，街兩側都已搭滿了屋舍。顯德三年六月，又下詔說“街道寬五十步者，許兩邊人家，各于五步內，取便種樹掘井，修善涼棚;其三十步以下至二十五步者，各與三步，其次有差”(《五代會要》卷二六“街巷”)，這反映統治階層也已意識到拆墻建房已不可阻擋。

3.歷史進入北宋時期，東京城“八荒爭湊，萬國咸通”，商業繁盛，客觀上要求拆除坊墻，建立新的街市制度。但是，宋廷卻逆歷史潮流而動，力圖維護與恢復昔日的里坊制，于是官私雙方展開了激烈斗爭。北宋伊始，即已出現“侵街”浪潮。真宗時期，宋廷曾動真格予以制止。

此外，北宋東京城市布局完全采取一種新的規劃形制。北宋東京的規劃重新把宮城布置在城市中心，構成“大內—里城—羅城”三套城墻的格局，這主要是防御上的考慮。形制上的最大突破，莫過于徹底廢棄了“里坊制”，取消了坊墻，使街坊完全面向街道，沿街設置商店，并沿著通向街道的巷道布置住宅。商業和各種行業的布置是開放型的。它們分布在城市各條主要街道上，并按一定專業相對集中布置，“瓦子”則是“娛樂區”。城區街市充斥、樓閣遍布、官民混居，呈現出與唐長安城截然不同的城市面貌，從而掀開了中國城市發展史上嶄新的一頁。

以上是城市內部自身發展的原因。從兩宋期間大的經濟發展形勢來看，鄉村集市的興起，尤其是江南地區鄉村集市的勃興和發展對城市形態也產生了一定影響。兩宋時期，草市和村坊大量涌現，是宋代市鎮發展的一種形式。尤其是每日貿易的常設市，大多形成了一定規模的商業街區，有相應的服務設施，在形態上已初具城鎮化的特征。

封建社會早期，由于城市規模擴大、經濟與生產力的發展，里坊制應運而生。隨著城市商品經濟的發展，里坊制嚴格封閉的管理制度給市民生活、生產及人際交往帶來了諸多不便，嚴重阻礙了社會生產力和經濟的發展，最終在唐末宋初被街巷制取代。它是我國古代城市規劃史上一次重要的形制演變，是一次極其重要的規劃觀念的“革命”，也標志著中國由封建社會中期進入封建社會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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