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丑，但我也需要溫柔

陳卓

從2012年到現在，西蒙·沃特帶著一班人馬環游英國，目的只有一個——讓人們明白，什么才叫真的丑。

可別誤會，這些人大都是電視上頻頻亮相的俊男靚女。只是當他們巡游演講時，臺下的目光往往越過這些俊美的臉龐，落在他們身后一張張丑陋無比的照片上。

裸濱鼠有著鼴鼠一般的身材，豬一般的鼻子和吸血鬼一般的牙齒。但更讓人過目不忘的，是它“裸露”的身體。它的皮膚皺巴巴，渾身上下稀疏地長著幾根白毛，看起來像剛遭遇酷刑，皮毛整個被人里外翻了個面兒。

把卵嵌在雌性肥厚的背部皮膚里的蘇里南負子蟾，“長得就像在車禍中被壓扁了一樣”。即使健健康康的時候，看起來也是“一幅死樣”。

這些丑得讓人不愿多看一眼的小東西，正是沃特環英巡游的主角。相比之下，舞臺上手舞足蹈的電視明星，都成了它們的龍套。

“我們一直太關注那些有著可愛外表的惹人喜歡的哺乳動物了。”說這話時，西蒙·沃特的頭銜是丑陋動物保護協會的終身主席。自2012年成立以來，這個協會只奉行一個目的，“提高大家對大自然母親那些長得不是很美的孩子們的關注”。

對于人類來說，長相這事兒，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扮。但對于動物來說，情況可就悲慘多了。一旦生得“不盡人意”，不但被人類嫌棄，就連面臨滅絕的厄運時，也容易被人忽視。

長鼻猴的臉上不合時宜地耷拉著一個像茄子一樣的鼻子，讓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沃特認為，“因為沒有大熊貓長得可愛”，這種瀕危動物一直受到人們的忽視，“種群數量在過去40年里銳減了50%”。

其實，沃特并不是第一個想到這些丑陋動物的。2012年，國家地理頻道就正式啟動了一個名為“丑物與怪物”的電視欄目，由英國動物學家露西·庫克翻山越嶺把這些“丑得只有自己媽媽才喜歡”的動物搜羅出來，拍成短片展現給觀眾，“讓它們得到應有的重視”。

而同樣關注丑陋動物的沃特則別出心裁，找來一幫脫口秀演員，每人支持一種動物，然后花10分鐘時間在臺上輾轉騰挪，挖空心思代表這種動物完成一次搞笑演出。

有人把猴子的大嘴與當紅的明星進行對比，有人設計出動畫讓蛞蝓彈鋼琴，甚至有人親自上陣，在臉上貼上道具，自己表演一種動物。

從劍橋到紐卡斯爾，這樣的表演輪番上演，每次表演結束后，都由臺下觀眾投票選出最丑的動物，作為自己城市的“吉祥物”。

“我們需要一個吉祥物，去對抗其他慈善組織的那些非常可愛的動物徽章。”沃特如此解釋。

但恐怕造化弄人，即使給足了鏡頭時間，有些動物也天生不是當偶像的料。當看到一只圓頭圓腦的小海豹出現在動物保護的廣告中，露出半個腦袋瞪著大眼睛問你“為什么奪去我的皮毛”時，難免有人再也不想穿皮草大衣。但若是畫面里的海豹換成那只像“長了牙的德國小香腸”的裸濱鼠，恐怕只會有人再也不想看廣告。

其實，就連沃特自己也在協會網站上承認，丑陋動物保護協會只是一個“扭轉人們環保觀念的搞笑活動”。

“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有其價值”，沃特在一次接受采訪時說，“因為它們在自然生態中互相影響，息息相關。”

雖然在上學的時候，無論任何時候學習生物學，沃特都發現生態是最無聊的一個話題。但當自己成為一名生物學家后，他卻認識到生態學其實是一切問題的根本。為此，他提倡人們不再就某一物種展開保護，而是保護整個棲息地。“如果要保護熊貓，那么同樣重要的是保護他身邊丑陋的朋友們”。

事實上沃特的巡演也讓更多人認識到，這些被人忽視的動物真是不可貌相。當人們不再只看外表，而是拿起解剖刀和顯微鏡深入裸濱鼠內部的時候，驚奇地發現這種只有10厘米長的小家伙不懼怕任何酸疼，甚至已領先人類一步戰勝了癌癥。若是掌管這項特異功能的基因被破譯，裸濱鼠或許會有機會拯救數千萬自以為美麗的人類。

“丑陋動物保護協會提供了一種獨一無二的娛樂方式，讓人們在咯咯的笑聲中獲取大量寶貴的知識。”一個在布萊頓觀看了巡演的觀眾如此評說。而在這場巡演中，裸濱鼠最終獲選為這個城市的吉祥物。

徐禮平摘自《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