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鑫秋：不要“明媽”要盲爸

佚名

我不走，我還要給爸爸夾菜呢！

1998年春天，吉林省德惠市盲人康鋒的妻子要帶著女兒離他而去。大包小件拎出了門，放進了出租車。康鋒出門相送。

妻子抱起女兒鑫秋，走到出租車跟前時，小鑫秋突然掙脫母親的懷抱，哭著說：“我不走，我爸眼睛看不見，我走了，吃飯就沒人給他夾菜了。我還要給爸爸夾菜呢！”

不論媽媽怎么哄，女兒就是哭著不上車。見此情景，鄰居們都哭了。有人說，唉，既然孩子不愿意走，就別為難她了！妻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突然，她氣急敗壞地煽了康鋒一個耳光。康鋒看不見，不知道躲閃，這一下打得很響。康鋒捂著腮愣了，鄰居們也都愣了。小鑫秋哇地一聲哭了，抱住爸爸的雙腿，朝媽媽喊道：“你為什么打爸爸？爸爸又沒有錯！”妻子跺跺腳，撇下女兒，上車走了。

小鑫秋愣愣地望著遠去的出租車，淚眼婆娑，硬是沒叫一聲媽。

飛來橫禍奪去雙眼

康鋒原來是名出租車司機，1997年初冬的一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樣走出家中。這天的活挺多，干到晚上7時，剛想收車回家，這時又有兩個人要搭車。上車后，這兩個人就叫他跟著前面的車。康鋒正要問為什么，前面的車突然停了，車上的人下來，沖康鋒開了一槍。康鋒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來時，康鋒睜開眼卻什么也看不到了。住了幾天院，其它部位的傷好了，眼睛卻一直看不見。醫院說如果治療得好，能治好一只眼。康鋒全家就賣光東西、借錢為他治療，但錢花光了，眼卻沒治好。那時，康鋒剛剛25歲。

妻子來自富裕家庭，從小沒受過苦，這樣的日子她怎么熬得下去？康鋒對妻子說：“你帶著女兒走吧，我不能養活你們了。”妻子當時就哭了，說：“我不能離開你，這些年來你對我不錯。”為了養家糊口，妻子來到市場賣菜。但到第二年春天，妻子還是挺不住了，向康鋒提出離婚，他同意了。

爸爸，你看不見不可怕，

我就是你的眼睛

媽媽走后的第二天，小鑫秋早早起床，打了水，拿來牙刷，擠上牙膏，放到了康鋒的面前：“爸爸，該洗臉刷牙了。”康鋒驚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女兒這樣細心，她還不到3歲呀！

女兒雖然可愛懂事，但康鋒還是沒了活下去的勇氣。有一天，他想出門，腦袋一下子撞在門框上，臉撞破了，血流不止。疼痛使康鋒絕望地喊了起來：活著有什么用？死了算了！女兒抱住父親，一邊給父親擦臉上的血，一邊哭著說：“爸，怨我沒扶著你。”聽著女兒過早成熟的話，康鋒心里更難過。他抱住女兒，卻不知該對女兒說些什么。父親患腦血栓多年，要人伺候。母親也是家庭婦女，沒有收入，女兒這么小，本來他是家里的頂梁柱，現在卻什么也干不了，成了家里的累贅。有時，全家就只能削兩個土豆燒一鍋湯。而這一切，康鋒都認為是由他的變故帶來的。激憤之際，他幾次擂著自己的腦袋罵自己。

越想越悔越恨，康鋒一門心思地想死。第一次他摸到了一節繩子，一個人悄悄地來到小樹林里，剛拴好繩子，卻被路過的鄰居發現了。從此，女兒就把家中所有“危險品”都藏到了他想不到的地方：菜刀塞進墻縫里，斧子放在水缸后邊，甚至連打火機也不讓他沾邊。一天中午，他在女兒午睡時摸到了女兒的跳繩，又向房后的樹林里摸去。女兒睡了十幾分鐘就醒了，看到身邊的跳繩沒了，就覺得大事不好。鑫秋跑出屋，問鄰居看到爸爸沒有，鄰居說他往屋后的山上去了。小鑫秋哭著往山上狂跑，一塊玻璃碴把腳劃了一個口子，她也顧不得痛，邊跑邊喊：“爸呀，你在哪里？”康鋒聽到了女兒的哭喊聲，卻不敢答應。剛掛好繩子，女兒找到了他。鑫秋抱住父親的腿，哭了：“爸，你別死了，你死了我就沒有親爸了。爸爸，你看不見不可怕，我就是你的眼睛！”孩子的話使康鋒從此打消了死的念頭。

奶奶帶她去要飯，

四歲的鑫秋坦然面對

兒子雙目失明，媳婦離家而去，康鋒的媽媽一下子成了家中的頂梁柱。全家老少三輩四口人，一個腦血栓、一個瞎子、一個才3歲，而且全都沒有收入。給康鋒治眼，已經是傾家蕩產了。有一天要做午飯時，發現家中只有一碗米。當時她就哭了，但光哭也不行呀，于是，她橫下一條心，領孫女去要飯。原來想，孫女這么小，也就是跟著壯壯膽做做伴，激起人家的同情心，沒想到進村入戶，才三四歲的鑫秋卻搶在奶奶前面說話：“大娘大爺，爺爺奶奶，俺爺爺有病，俺爸爸眼睛瞎了，俺媽走了，給俺口飯吃吧。”人家見這孩子口齒伶俐，說話誠懇，都十分同情這祖孫倆，紛紛解囊相助。

鄰居家是養雞的，見康家日子過得太艱苦，就送給他們一只雞。雞燉熟了，奶奶把兩個雞大腿都盛在小鑫秋的碗里。鑫秋把小臉貼在父親耳邊說：“爸爸，我能看見，你看不見，雞腿好啃，你吃。我眼神好，吃不好啃的。”說著就把雞腿夾在父親的碗里。聽到這話，康鋒心里一陣難受，眼淚止不住又流下來。

她帶著爸爸去學手藝

經過反復考慮和選擇，康鋒托人拜了一位會按摩的盲人為師，學按摩。盲人師傅家離得遠，每天去學習要坐5路公交車，有好幾站地。頭一天康鋒由母親領著去，母子倆坐車來回要花4元錢，對于這個家庭來說，這是一筆沉重的負擔。康鋒舍不得，要自己摸著去。小鑫秋見此情景，自告奮勇，要領著父親去，因為她小，不用買車票。當時只有4歲的她，連“5”字都不認識。奶奶連教了幾天，她才牢記在心。她領著父親上路了，車來了，女兒扶著父親上車，上車后又機靈地鉆進人群中，給父親找座。

在盲人師傅家，小鑫秋對爸爸的師傅一口一個爺爺叫得比誰都甜，還忙著端茶倒水，抹桌子掃地，深得盲人師傅的喜歡。

回家，小鑫秋一邊幫奶奶做家務，一邊一五一十地匯報路上的所見所聞，還陪爺爺說話，照顧爸爸吃飯。四鄰八舍，都夸這個小女孩太懂事，太知道疼人，也著實地招人愛招人疼！

康鋒掙到第一筆錢，

全家人喜極而泣

有女兒的激勵，康鋒覺得自己必須堅強起來，為了女兒，為了這個家，他學得非常專心非常賣力。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于學成了手藝，能接待患者了。第一個月，他掙了287元錢，拿到這筆錢后，康鋒百感交集。他想起有一次鄰居家買了桔子，鑫秋也饞，他非常為難，正思考著怎么說不傷女兒的心，女兒卻搶先說，桔子太酸她不愛吃。在他出事前，小鑫秋最愛吃水果，特別是桔子。自從他遇到事故，女兒有一年多沒吃桔子了！想到這里，他破天荒給女兒買了一斤桔子。回家，他把剩下的錢交給母親：“媽，我掙錢了。”母親接到兒子的錢，哭了。康鋒哭了，女兒也哭了。

第二個月，康鋒掙了500元。以后，隨著他手法的熟練，點名要他按摩的患者越來越多，收入也逐月上升。靠著他的一雙手，康家終于擺脫了貧困。

爸，看你累的。你應該再找一個！

2002年，康鋒到長春開了一家按摩院，一月收入有時高達4000元。錢是有了，但思念女兒的苦卻令他受不了，他決定把女兒接到長春來。

父女團聚了。晚上，聽著女兒悉悉索索地睡在自己身邊，康鋒說不出的高興。

和父親生活在一起，鑫秋承擔起了給父親洗腳、按摩、買菜、做飯等家務活。有一次，看到爸爸累得滿頭大汗，她一邊給爸爸擦汗，一邊貼著爸爸的耳朵說：“爸，看你累的。你應該再找一個！”

康鋒心頭一熱，故意裝傻：“找什么呀？”“給我找個媽唄！”

“給你找個媽？那你想要個什么樣的媽？”“只要對你好就行！”

是她那份深深的愛

幫我走向人生旅途

女兒上學了，上的是寄宿學校，每月花銷七八百元。過去女兒跟著自己受了那么多的苦，康鋒要好好地給她補償。他希望女兒能夠好好學習，對她的學習要求非常嚴格。周末的父女團聚固然幸福，可周一鑫秋剛住在學校，康鋒就開始惦念女兒：被子是不是蹬開了呀，學校有沒有蚊子呀……

想想自己失明以來，是在女兒的牽引下，重新找到了希望，是女兒拯救了已經絕望的自己，一想起這些，康鋒就十分激動。于是，他為女兒譜寫了一首歌曲《鑫秋》，時常伴著吉他哼唱：風兒輕輕地吹過，吹在她幼小的臉上。她是個善良可愛的小姑娘，有雙明亮的眼睛，伴著我上車下車，穿梭在人群中。她把淚水深深地埋藏在心底，陪我走過風風雨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從沒離開過我的身邊，她給我力量，她使我堅強。那雙有力的小手牽著我從黑暗中走出來。就是這盞小小明亮的燈，給我溫暖，給我光明；就是這盞小小明亮的燈，照亮了我的前程。是她那份深深的愛，給我信念，給我勇氣；是她那份深深的愛，幫我走向人生旅途。

胡曉宇摘自《家庭百科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