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敏華
(中共福建省委黨校 黨史教研部,福建 福州350001)
世紀偉人毛澤東以其畢生精力和偉大實踐改造了中國,影響了世界。時至今日,他的生平和思想依然吸引著海內外無數學者孜孜探求。20世紀20年代末至30年代前期,毛澤東與他的戰友們在創建中央蘇區的崢嶸歲月中,深入閩西、贛南城鄉和反“圍剿”前線,進行調查研究,寫下了不少理論文章和調查報告,并提出作戰建議。今年是毛澤東誕辰120周年,也是他長岡鄉調查和才溪鄉調查80周年。追尋中央蘇區時期毛澤東調查研究的歷史足跡,重溫他在這一時期有關調查研究的理論著述,對于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進一步做好調查研究工作,踐行黨的群眾路線,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近代湖湘文化孕育了崇尚實學、力戒空談的學風,歷經著名學府岳麓書院代代承傳,影響深遠。1917~1919年,青年毛澤東曾多次到該書院,并兩度寓居半學齋,問學求道,與同伴們“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研討救國救民真理。岳麓書院講堂懸掛的“實事求是”匾額給毛澤東留下深刻印象,其所蘊含的思想意境對他一生求真務實產生巨大的影響。在師范學校求學期間,毛澤東在《講堂錄》中寫下了認知立學與游歷關系的感悟:“閉門求學,其學無用。欲從天下國家萬事萬物而學之,則汗漫九垓,遍游四宇尚已。”“游之為益大矣哉!登祝融之峰,一覽眾山小;泛黃渤之海,啟瞬江湖失;馬遷覽瀟湘,泛西湖,歷昆侖,周覽名山大川,而其襟懷乃益廣。”“游者豈徒觀覽山水而已哉,當識得其名人巨子賢士大夫,所謂友天下之善士也。”[1]由此觀之,此時的毛澤東已經認識到:學習不能僅僅在書齋里埋首苦讀,坐而論道,游歷和考察、接觸社會,同樣是一種重要的學習方式。因此,他主張欲改造中國必先充分認識中國國情,而實地調查研究則是了解國情的重要途徑。后來毛澤東一直朝著這個方向不懈努力。
重視研究農民問題構成毛澤東調查研究思想的原始本色。早在1925年11月21日,他在填寫《少年中國學會改組委員會調查表》時就寫道:“研究社會科學,現在注重研究中國農民問題”。[2]在國民革命時期,毛澤東著力調查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基本狀況和政治傾向,先后撰寫了《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國民革命與農民運動》《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等文章,初步展示了自己通過調查研究,探討中國革命問題的志趣。強烈的“問題意識”無疑是其后來堅持深入民眾,了解社會,進而提出解決各種問題對策的內在動力。
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人不屈不撓,高擎獨立領導武裝斗爭的大旗,在攻打中心城市計劃遭受挫折后,毅然將武裝力量拉到國民黨統治力量薄弱的鄉村,建立革命根據地。1929年春,毛澤東、朱德等率領紅四軍主力離開井岡山,轉戰贛南、閩西。同年3月20日,毛澤東以中共紅四軍前委的名義致函中央,提出創建贛南、閩西革命根據地的初步設想。信中指出:“在國民黨混戰的初期,以贛南閩西二十余縣為范圍,從游擊戰術,從發動群眾以至于公開蘇維埃政權割據,由此割據區域以與湘贛邊界之割據區域相連接。”“這一計劃是決須確立的,無論如何,不能放棄,因為這是前進的基礎。”[3]然而,欲于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盤創建一個橫跨廣大區域的革命根據地談何容易,需要做大量的社會調查,摸清各種情況,并在此基礎上制定相應的方針和政策,這是毛澤東在創建中央蘇區時開展調查研究的歷史背景。
高度的思想自覺是正確行動的先導。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毛澤東之所以在中央蘇區積極開展調查研究工作,除了開展革命斗爭的實際需要外,還緣于他對調查研究重要性的真切把握。這集中體現在其所寫的《調查工作》(后改題為《反對本本主義》)《興國調查》等文章中鮮明地提出一系列正確的思想主張。如“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不做正確的調查同樣沒有發言權”,“離開實際調查就要產生唯心的階級估量和唯心的工作指導”,開展“社會經濟調查,是為了得到正確的階級估量,接著定出正確的斗爭策略”,“調查就是解決問題”。[4]1-13他還指出:“實際政策的決定,一定要根據具體情況,坐在房子里面想象的東西,和看到的粗枝大葉的書面報告上寫著的東西,決不是具體的情況。倘若根據‘想當然’或不合實際的報告來決定政策,那是危險的。”[4]182這些論述充分體現了毛澤東對調查研究的理性思考和科學認識。在《尋烏調查》等報告中,凸顯了他在調查基礎上作深入剖析和調研結合的高超能力。中央蘇區時期毛澤東將調查研究的思想理論運用于解決中國革命實際問題,以豐富的調查研究成果,為全黨樹立了深入實際、求真務實的光輝榜樣。
中央蘇區時期毛澤東在閩西、贛南所進行的調查研究,堪稱其一生中所進行的訪談對象最為廣泛、了解情況最為深入、文字內容最為豐富的系列調研活動,寫下了許多頗有歷史價值的調研文稿,是研究近代閩贛社會變遷的珍貴史料,其調研成果對創建中央蘇區和推動蘇區各項工作產生了重要作用。
首先,古田會議之前毛澤東通過在紅四軍內部召開各種調查會,全面了解情況,為古田會議的召開作了充分準備;他起草的《古田會議決議》,確定了調查研究在黨的建設科學化中的重要作用。
1929年12月,當閩、粵、贛三省國民黨軍對閩西革命根據地發動第二次“會剿”、贛軍金漢鼎部入閩向長汀進剿時,毛澤東同朱德、陳毅率領紅四軍第一、第二、第三縱隊撤離長汀開往連城新泉,與第四縱隊會合。在新泉整訓期間,毛澤東召開由支隊、大隊的干部和士兵代表參加的各種調查會,對紅四軍存在的各種錯誤思想及其表現進行調查。調查會采取討論的形式,毛澤東參加討論,啟發大家就提出的問題進行分析,引導四軍官兵統一思想認識。通過調查,為中共紅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的順利召開奠定重要基礎。
毛澤東在為中共紅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起草的決議案中指出:“教育黨員使黨員的思想和黨內的生活都政治化,科學化。要達到這個目的,就要:(一)教育黨員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方法去作政治形勢的分析和階級勢力的估量,以代替主觀主義的分析和估量。(二)使黨員注意社會經濟的調查和研究,由此來決定斗爭的策略和工作的方法,使同志們知道離開了實際情況的調查,就要墮入空想和盲動的深坑”。[5]顯然,在《古田會議決議》中,毛澤東把調查研究和黨的實事求是思想路線有機結合起來,指出了調查研究是實現黨內生活政治化、科學化的重要途徑,這是毛澤東加強黨的建設思想的一個重要內容。
其次,對閩西、贛南若干縣城和鄉村開展調查,提出黨和紅軍的城市政策,并為制定切合實際的土地政策作出重要貢獻。
紅四軍從井岡山下山后,形勢和環境均發生變化,使黨和紅軍面臨的各種情況更加錯綜復雜,這使毛澤東感到,如果“我們的思想依然還在山上”,“將不能適應革命斗爭的需要”[6]。從這時開始,他注重對閩贛邊界城鄉的調查研究,進而提出正確的政策主張,以指導革命斗爭。
1929年3月中旬,在福建長汀中共地方組織的幫助下,毛澤東在辛耕別墅召開各種座談會和調查會,邀請長汀城里的錢糧師爺、老衙役、老裁縫、老教師、老佃農,以及流氓頭子等各階層人士參加,向他們詳細了解長汀的政治、經濟情況和風俗民情。在此基礎上,制定了各項城市政策。在隨后公布的《告商人及知識分子書》中宣告:取消苛捐雜稅,保護商人貿易。在革命時期對大商人酌量籌款供給軍需,但不準派到小商人身上。城市反動分子的財物要沒收,鄉村收租放息為富不仁的土豪搬到城市住家的,他們的財物也要沒收。至于普通商人及一般小資產階級的財物,一概不沒收。知識分子的出路,也只有參加工農革命。知識分子若肯參加革命,工農階級均可收容他們,依照他們才干的大小,分派他們相當的工作。[7]從這份文獻的內容可以看出,通過調查研究,毛澤東認識到,汀州古城商業興盛,文人薈萃,土豪和商人中不同階層經濟狀況各異,因此必須區別對待,采取不同政策。而吸收讀書人參加革命斗爭也需要解決工農階級的思想認識問題,只有采取正確的知識分子政策,才能使知識分子融入革命隊伍,很好地發揮其作用。歷史表明,正是采取了正確的城市政策,不僅使紅四軍在長汀解決了給養問題,而且當地的“工人及近城農民大大起來,連日建立農會、工會的基本組織”[8]。長汀經驗表明,熟悉城市,制定正確的城市政策對于開創革命新局面至關重要。
1930年5月,毛澤東對黨和紅軍既往的調查活動進行反思,發現“有一個極大的缺點,就是偏于農村而不注意城市,以致許多同志對城市貧民和商業資產階級這二者的策略始終模糊”[4]7。而他自己“對于商業狀況是完全的門外漢”。[4]41因此他明確指出:“我們要了解農村,也要了解城市。”[4]7鑒于閩粵贛三省交界地區系客家人聚居地,政治經濟狀況及風俗習慣基本相同,若能較為全面地掌握一個縣的情況,鄰近縣域的情況亦大致心中有數。同年5月,利用紅軍分兵發動群眾的機會,毛澤東找了11位熟知尋烏情況的人,接連開了10多天的調查會,對尋烏的政治區劃、地理交通、商業經濟、舊有土地關系以及土地斗爭等,進行了全面系統而詳細的調查了解,在此基礎上寫出8萬多字的《尋烏調查》。通過此次調查,他了解了城鎮商業具體運作情況。
廢除封建土地所有制,解決農民的土地問題,是民主革命的重要任務。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中共土地政策的制定和實施是否切合實際,成效如何,直接影響到蘇維埃運動的發展。而要推進土地革命斗爭,也需要深入實際作調查研究。1929年4月中旬,毛澤東率紅四軍第三縱隊抵達興國縣城,他通過翻閱縣志并向群眾了解興國的歷史及現狀,進而根據所調查的情況和中共六大決議案,制定了興國縣《土地法》。該土地法規定:“沒收一切公共土地及地主階級的土地歸興國工農兵代表會議政府所有,分給無田地及少田地的農民耕種使用。”[9]這是繼1928年12月井岡山《土地法》制定后第四個月,經過調查研究,對原先“沒收一切土地歸蘇維埃政府所有”[10]的條文作了適當調整,即改為“沒收一切公共土地及地主階級的土地”。
同年7月中旬,毛澤東同參加中共閩西第一次代表大會的代表們一起進行了社會調查。在他的指導和幫助下,中共閩西一大制定并通過了《土地問題決議案》。該決議案是在總結閩西土地斗爭經驗的基礎上規定的土地政策,較之井岡山《土地法》和興國《土地法》有了新的發展,主要表現在:其一,區別對待地主和富農,只沒收富農多余的土地,不過分“打擊富農”,“集中攻擊目標于地主”;其二,分配土地實行“抽多補少”的原則;其三,對在鄉地主家屬“酌量分與田地”,給以生活出路。[11]通過尋烏調查,毛澤東“才弄清了富農與地主的問題,提出解決富農問題的辦法,不僅要抽多補少,而且要抽肥補瘦,這樣才能使富農、中農、貧農、雇農都過活下去。”在他看來,“假若對地主一點土地也不分,叫他們去喝西北風,對富農也只給一些壞田,使他們半饑半飽,逼得富農造反,貧農、雇農一定限于孤立。”[4]22
1930年10月下旬,在新余縣羅坊,毛澤東又找了8位興國籍戰士,專門就他們的家庭情況和興國第十區即永豐區的經濟、社會和政治狀況等七個問題進行了詳細的調查。他把此次調查得到的材料,整理成《興國調查》。指出:中農、貧農、雇農都是土地革命的受益者,其中中農獲得政治上的利益“算是最重大的利益項”。[12]217貧農“分了田”、“分了山”,免除了革命以前的債務,“取得了政權”,成了“農村政權的主干”和“指導階級”。[12]218-221
中國的鄉村多以家族為單位,若以村為單位進行土地分配,易被家族內有地位的地主、富農所利用,造成假分田。大村莊往往土地多,好地亦多,且地主多,按村為單位分配土地,好地往往落入地主、富農手中。小村莊的農民只能分到貧瘠的土地。另外,鄉村中宗族頭目用宗族觀念左右農民,制造矛盾挑起姓氏沖突或村莊之間的斗爭。有鑒于此,中國共產黨在開展土地革命時嚴厲禁止以村為單位進行分配。[13]但實際運作是不以中共的意志為轉移的。1930年11月7日至8日,毛澤東在吉水、吉安境內對若干鄉村略作調查。他在《東塘等處調查》前言中寫道:在此次調查前,我對于這些地方村鄉兩級蘇維埃在土地斗爭中的組織和活動情形的觀念是模糊的。“在這次調查中,使我發現以村為單位分配土地的嚴重性。贛西南分配了土地的有幾十縣。高級政府頒布的土地法是以鄉為單位去分配,一般高級機關的工作人員大家也以為是照著鄉為單位去分配的,哪曉得實際情形完全兩樣,普遍的是以村為單位去分配,鄉為單位分配的很少。以村為單位,這種利于富農不利貧農的分配法,是應該改變的。”[4]254
綜上所述,由于土地革命開始時,中共對于土地的沒收和分配政策只是作了一些原則的規定,至于如何運作,并未提出具體政策。毛澤東通過深入實際調查,發現問題,提出對策,從而為中國共產黨解決土地革命中出現的問題作出了重要貢獻。
再次,對江西興國長岡鄉和福建上杭才溪鄉進行細致調查,獲取豐富社會信息,及時總結和推廣蘇維埃政府基層政權開展工作的基本經驗。
創建紅色政權,實施局部執政,是中國共產黨人建立人民共和國的預演。而基層政權運作的好壞直接關系到工農民主政府的形象。1933年11月中旬,為即將召開的中華蘇維埃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作準備,毛澤東率臨時中央政府檢查團到興國縣長岡鄉進行調查,在列寧小學召集鄉村干部開調查會,參會對象包括黨支部書記、鄉蘇主席、村代表主任、赤衛隊長、貧農團主任等。此外,在同農民群眾一起勞動中了解鄉蘇工作和農民生活情況。通過為期一周的實地調查,毛澤東寫出《鄉蘇工作的模范(一)——長岡鄉》,即《長岡鄉調查》,對長岡鄉蘇維埃政府的主要工作經驗進行了概括總結,主要有:與群眾打成一片,充分動員和依靠群眾,堅持黨的群眾路線;切實關心群眾生活,把改善群眾生活和革命戰爭緊密聯系起來,以及把工作方法和工作任務同時解決。毛澤東認為,蘇維埃政府只有“用盡它的一切努力解決了群眾的問題,切切實實改良了群眾的生活,取得了群眾對于蘇維埃的信仰,才能動員廣大群眾加入紅軍,幫助戰爭,為粉碎敵人的‘圍剿’而斗爭。”“長岡鄉在戰爭動員上的偉大成績,是與他們改良群眾生活的成績不可分離的。”[14]
此外,毛澤東曾于1930年6月上旬、1932年6月和1933年11月下旬三次赴才溪調查。毛澤東第三次到才溪住了十幾天,先后召開了工人、農民和鄉干部等參加的各種調查會,還走訪紅軍家屬和貧苦農民,調查了解才溪在粉碎敵人經濟封鎖、農業耕田隊、勞動互助社、擴大紅軍、優待紅屬、生產支前、查田運動等方面的經驗。調查會有問有答,有討論,氣氛活躍。經過十多天的調查,毛澤東結束了第三次才溪之行,隨后撰寫了《鄉蘇工作的模范(二)——才溪鄉》,即《才溪鄉調查》。這篇調查報告全面總結了才溪鄉蘇維埃工作的成績和經驗,回答了在革命戰爭環境下根據地的建設是必要的和可能的問題。披閱《才溪鄉調查》,沒有宏大敘事,有的只是具體和細微,毛澤東“眼睛向下”、“甘當小學生”[4]16的精神躍然紙上。毛澤東有句名言,革命不是繪畫繡花。但我們讀了《才溪鄉調查》這篇文章,可以深切地感受到他對底層群眾的政治參與和生產生活的細致了解不亞于“繪畫繡花”。通過毛澤東的深入調查和仔細梳理,以長岡鄉和才溪鄉為代表的蘇區模范鄉的工作經驗得到推廣,這對于推動中央蘇區基層政府各項工作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最后,深入前線,與廣大紅軍官兵密切接觸,調查戰地情況,提出正確的作戰建議和部隊行動計劃,為中央紅軍實行戰略轉移作出寶貴貢獻。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毛澤東遭受“左”傾領導者的打擊和排斥,處境艱難。但他并不氣餒、消沉,而是積極尋找機會深入前線,調查了解戰況,及時提出自己的正確主張和合理建議。1934年4月下旬,他離開瑞金,前往中央蘇區南線調查研究和指導工作。在聽取粵贛省軍區司令員兼政委何長工匯報后,指導何長工等制定南線作戰計劃和部署,并明確指出,應把主力抽下來,進行整訓,以小部隊采取游擊戰和帶游擊性的運動戰的打法,牽制敵人。5月,毛澤東在詳細了解前方敵我情形后,向紅二十二師政委建議撤下主力,以少量部隊配合地方武裝與敵周旋。由于采納毛澤東的意見,中央蘇區南線一度出現新的局面。6月上旬,毛澤東又到會昌前線視察、調查,在分析南線與北線的敵情后,提出紅二十二師的行動方針。同年9月,中央蘇區的形勢更加危急,毛澤東帶著秘書和警衛員到于都、贛縣等地調查敵情,為黨中央選擇戰略轉移的行軍路線提供重要情報。[15]總之,在特定的背景下,毛澤東以其善于調查研究的工作風范和提出正確主張,為黨和紅軍最終實行戰略轉移——長征,作出了寶貴的貢獻。
嫻熟掌握調查研究的技術是做好調研工作的重要前提。中央蘇區時期,毛澤東在《反對本本主義》一文中就開展調查的技術作了較為全面的闡述。其主要觀點如下:(1)擔負指導工作的人“要親身出馬”,深入實際從事社會經濟的實際調查,了解一處或一個問題的具體實情,“不能單靠書面報告,因為二者是兩回事”。(2)要請“深切明了社會經濟情況的人”參加調查會,其中包括有豐富經驗的老者和思想進步、目光敏銳的青年。根據情況可邀請不同職業者參加調查會。(3)根據主持調查者的能力決定開調查會人數之多寡,多的10多人或20多人,少的3人,以免“囿于見聞,不符合真實情況”。(4)要擬寫調查綱目,調查時主持者要自己口問手記,“假手于人是不行的”。(5)召開調查會應作討論式的調查。在毛澤東看來,“只憑一個人講他的經驗的方法,是容易犯錯誤的。那種只隨便問一下子,不提出中心問題在會議席上經過辯論的方法,是不能抽出近于正確的結論的”。[4]9-11毛澤東所論述的這些開展調查研究的基本要求和技術方法,對于今人做好調查研究工作,仍然具有現實指導意義。
回顧毛澤東在中央蘇區開展調查研究的歷史,梳理其調查研究的思想主張與實踐經驗,我們可以從中獲得許多有益的啟示。
其一,堅持調查研究,是中國共產黨人了解國情,制定正確路線、方針和政策,不斷取得事業成功的重要保證。毛澤東在《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中指出:“認清中國的國情,乃是認清一切革命問題的基本的根據。”[16]歷史表明,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革命取得勝利,首先得益于運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科學方法,正確地認識和判斷中國革命的基本國情。對于中國國情,可以通過多種途徑了解,而深入實際開展調查研究,掌握第一手資料,無疑是認清國情的一個最基本的途徑。中央蘇區時期毛澤東有關調查研究的精彩論述和具體實踐為中國共產黨人如何開展調查研究樹立了光輝榜樣。在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的今天,有許多新情況需要我們去了解,不斷出現的新問題需要我們去解決,而認識新情況、解決新問題的最好方法就是深入實際,調查研究。從這個意義上說,調查研究仍然是中國共產黨各級領導干部和廣大黨員的一項基本功,需要我們常練常做。
其二,堅持調查研究,是密切聯系群眾,踐行群眾路線的重要方法和根本途徑。從中國共產黨90多年的歷史看,其主線是黨密切聯系群眾,依靠群眾,不斷地從勝利走向勝利。隨著世情、國情和黨情的變化,當前黨群關系中存在著一些不容忽視的問題,需要我們認真對待并采取措施加以解決。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密切黨群關系和干群關系,關鍵的問題還是要尊重群眾,拜人民為師,堅持調查研究,只有堅持了這一黨的基本工作方法,我們才能了解真實的情況,制定正確的路線、方針和政策,贏得人民群眾的擁護,從而保持黨與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在前進的道路上不斷攻堅克難。
其三,堅持調查研究,弘揚毛澤東調查研究的思想作風,需要我們在“求實”、“求真”、“求深”、“求新”等方面開拓進取。“求實”,就要堅持從實際出發,防止和克服主觀主義。圍繞解決改革發展中存在的突出問題,腳踏實地開展調查研究。把調查研究工作與促進改革發展緊密地結合起來,使調查研究不斷結出豐碩的果實。“求真”,就是以認真、科學的態度開展調查研究,注重提高調研質量,為各級黨委和政府決策提供真實可靠、全面翔實的信息和數據,確保各項事業沿著正確的軌道科學發展。“求深”,就是針對當前深化改革過程中涉及群眾切身利益和為廣大民眾關心的重點、難點、熱點問題,作深入細致的調查研究。調查越深入,獲得的材料越豐富,解決問題的本領才越大。“求新”,就是站在新的高度觀察社會,用新的思維方式思考問題,提出解決問題的新思路和新辦法,創造性地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不斷向前發展。
[1]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共湖南省委《毛澤東早期文稿》編輯組.毛澤東早期文稿[M].長沙:湖南出版社,1995:587.
[2]答少年中國學會改組委員會問[M]//毛澤東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19.
[3]中共紅四軍前委給中央的信[G]∥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6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89.
[4]毛澤東農村調查文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1-254.
[5]中國共產黨紅軍第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決議案[G]∥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共檔案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6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732.
[6]毛澤東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14-115.
[7]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思想年編:1921-1975[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30-31.
[8]中共紅四軍前委給中央的信[G]∥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共檔案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6冊.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88.
[9]興國土地法[G]∥江西省檔案館,中共江西省委黨校黨史教研室.中央革命根據地史料選編:下冊.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2:364.
[10]井岡山土地法[G]∥中央革命根據地史料選編:下冊.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2:361.
[11]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上卷[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282-283.
[12]興國調查[M]//毛澤東農村調查文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217-221.
[13]黃琨.從暴動到鄉村割據:1927-1929——中國共產黨革命根據地是怎樣建立起來的[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6:178.
[14]長岡鄉調查[M]//毛澤東農村調查文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2:308-309.
[15]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毛澤東年譜1893-1949:上卷[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426-433.
[16]毛澤東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6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