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榮
攬鏡時分她陡起殺心:
干掉這雙腳 前腳之深后腳之淵
干掉這雙手 這霜打之枝
不久前還在觸摸云彩
干掉這個身體 它在舊衣褲里窩藏了
無邊的虛空 居無定所之心
干掉她 干掉這鏡中之人
她嘴唇荒涼 眼神冷漠
仿佛已死過幾回
下一刻還將去涉險:
晚來雨急 野渡舟橫
她危險的腰身里裝滿了自戕之酒
風大了不打旗 月黑了好出手
干掉她 當死亡也是一種依靠
干掉她 趁她仍在鏡中
人到半百 她想干掉的正是她之所愛
她厭倦的一切與她的面目相稱
還可以哭 換個地方哭
在沒人聽的地方哭
在沒人看的地方哭
哭得毫無顧忌 哭得沒人心疼
哭得死去 哭得活來
哭得不像是哭 更像在分解悲傷:
先是干凈的水 再是干凈的鹽
最后是干凈的聲音
哭著哭著 殘剩的愛有了遠離時的模樣
這些年的煎熬全有了名分:
高處的水 低處的嗚咽
一粒干渴的鹽細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