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時代 (組詩)

張永波

我是多么熱愛

我是多么熱愛，這些和石油有關的細節

我多想親手扶住那把磨鈍時光的剎把

還有那長長的管線，高高的井架

以及那只采油工手里的樣桶

還有那一棟棟荒野里的工作間

我能在里面住一晚上嗎

陪著月亮 星星嘮一夜

我對他們的熱愛

我的熱愛多么簡單

簡單得像你身邊的一把工具

我多想讓你提上它登上鉆塔

讓我聽你深入千米地下的心聲

看到你揮動工具時的表情

多像一個特寫的敘述

當我回眸時，我發現了熱愛

競流淌在你的面頰

逼真得讓我感動

我是多么熱愛，這些逐油而動的人們

熱愛一些星星點點的心動

熱愛他們內心的氣候

地理構造以及河流的分布

還有高山和盆地的預期

甚至，我熱愛一片草原的前世

外埠未開墾的莽原和更久遠的記憶

我不頒布謊言，誆語和場景

但我決不放過熱愛時的

一段最好的時光

和朝陽里純美的一次寫意

石油或者玫瑰

我想不出這些黏稠的碳水化合物

比做玫瑰的浪漫理由了

千年等一回，她就要開花了

或者正在開花，并且在夢里

固執地說著芳香

我想不出能把一堆鋼鐵叫成樹的人

是一個多么偉大的詩人

總之，采油樹冬夏

都噴射著大地的精液

讓多少人懷上夢想

在大荒野我總能看到

懷上夢想的人忙碌的身影

他們浮雕般刻在太陽下

這些男人和女人們在荒野上

像大地琴弦上的音符

合鳴著粗獷與細膩間那些許的美麗

我想不出這些比做花的物質上

可在花中嫣然起舞

于是，我的想象從這里出發

想象石油在三月的芽苞

和十月豐收，以及十二月的遐想

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盡管我常在比喻中患得患失

我會敏銳地深入到他們的內部

和他們的意志 精神一道

從時間里兌換出一把鑰匙

打開地火之門

讓奔涌的石油之光

照亮我的頭顱

車窗外的草原

風頂著陽光，趕起比青草還低的螞蚱

它們在車外比賽著飛翔的思想

一車滾燙的石油蓄藏著火的咆哮

掌控它們的司機

熟練地把住時間的方向

讓世界變小，讓草原遼闊

上升溫度的百合花

彌漫著奶香，放牧美麗的草原

湮沒了我們的車輛

像一只怪叫的駱駝

在咀嚼陽光的羊群旁溜過

它們對青草的渴望

多像我們對石油的渴望

這樣的時候，車外的風景

像我近年看過的風光片

完美的意識流畫面

讓我感動于一種蒼涼美和寧靜和睦

也想起多年前，我從故鄉的小路上

走進油田時的那份激動

沁園春

初雪的大慶，城際列車靜臥在夢里

北風吹皺的湖面還沒結冰

岸邊的新城呈現的躁動在

沁園春的詩意中

這個地區的石油產量

和其他經濟作物

像并駕齊驅的汗血寶馬

奔騰在松嫩原野的新月里

它積蓄的古韻新詞

被唱詩班的引誦者

發表在歲月的詩刊上

我還要告訴你，這個地區

百湖的傳說很神秘

像少女初戀的筆記，鎖在心里

冬天的留鳥堅定地飛翔

很像這兒的人執著地

同行云流水一道前行

大寫著充滿個性的風流

我還想說

這個地區的旗語

連同著科爾沁草原遠古的星辰

一些寫新邊塞詩的人

目光定格在車水馬龍的特寫上

有誰聽清了猛瑪象珍藏的咆哮

它在億萬年前的巢穴里

思念的青草現在依然旖旎

又有誰讀懂了白堊紀遺址上的碑文

除了采油樹

清雪很清，我在這里歌曲

進入現實與夢幻的地貌里

染上了比初雪更重的

石油的色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