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讀景

流浪

卡昝河：仰望雪山的高度

卡昝河，相對于時間的流逝，它的確有些沉寂亦或年輕。

在這個季節，其他地方都身披落葉，而這里只有高山上經年不化的積雪、山腳下被雪花浸泡過的枯黃，因此，它又顯得那么多彩亦或蒼老。

這里的天空像大海一樣蔚藍，藍得讓你無法確認她的真實。當或深或淺陽光裹住卡昝河的身影時，遠方的天空變得遼闊而深遠，而雪山卻顯得格外的渺小，時間也仿佛縮短了一截，讓人的思想恍惚，也讓人的心境朗爽。

秋風驟起，朵朵白云像群鳥似的從天邊涌起，一聲不響的就打破了卡昝河原本的寧靜。

雪山是寒冷的，雪山上的生命卻是透明的。他們個個洋溢著生機活力，充滿了希望，期待著美好。在邊防軍人的目光里，雪山和雄鷹都充滿仁愛智慧，是最吉祥的祝福和最初的向往，落在心坎上將永遠溫馨。

我相信，卡昝河的這個季節一定是屬于雪的，在這里游走的人們也屬于這個雪的世界：寧靜致遠，淡泊明志。只有展翅的雄鷹，它們的思想永遠停留在翅尖上，它們的靈魂永遠舞蹈在雪花中，并且會無限的張揚。

有人說：所有美好的記憶，就是用自己最溫暖的手撫摩從前的往事。

是的，在卡昝河，在枯草地，在雪山上，我們神情專注地看月光里的飛雪，朵朵都晶瑩剔透，朵朵都嫵媚動人，朵朵更貼心溫暖。她們縹緲若昔，我們無法追憶；她們浸透于心，我們無法阻攔。這，也許就是駐守在卡昝河每個邊防軍人和常年生活在這里的每一個牧民心中最溫情的記憶，最優美的歌謠。

默讀雪山，翱翔的雄鷹是最圣潔的精神高地。

仰望雄鷹，飄揚的雪山是最美麗的溫馨家園。

鐵列克特：日出朝霞紅似火

剛剛走出地平線的太陽，懶洋洋地升騰著，像一只千年老蚌吐出來的秘珠，金光萬道，溫暖著鐵列克特所有的生靈美夢。

一條路，從山里來，在夢幻中連綿不斷。

一條路，向山外去，在陽光下暖意盎然。

詩人說：懷念，就是用自己最溫柔的手撫摸從前的往事。

眼前豪氣滿天的這些石頭呀，也是在用自己的手懷念往事？

——看，它們規整的陣容，威嚴的身姿，多像我們守防的官兵——以不同的姿勢護衛著這片邊關熱土。

我不知道他們來自哪里，也不知他們將去往何處。

我不知道他們何時在這里守衛，也不知道他們還能堅守多久。

我靜靜地凝望著它們，恍惚中，剛才靜立的石頭全都復活了——一個個形態不一的石頭，像似要刺破大地的冰寒，像似要摘一片天空的蔚藍，好讓山間的生靈都披上溫暖的長袍。而那些微微張合著的嘴巴，就像是吞下了苦難的鏈條，個個沉默著、思考著。

陽光從天空泄漏下來，將一個個走失靈魂，安放在女媧的莊園里。而遠處，那一群正在蹣跚覓食的山羊，正對著朝陽在懸崖上歌唱或舞蹈。

我小心地放慢了腳步，唯恐足音跌落山崖。

太陽慢慢地升騰著，晨曦一點一點地褪去，走遠的羊群變成了一個個小白點，最后連成一片迷茫的夢。還有一些遠，那么多陽光下涌來的思念，我們曾經嘗試過的另一些抵達，均在群山之外。

我知道，這些巨大的山巒和遠方的風景，遲早都將被溫暖的陽光淹沒。

面對這一塊塊被陽光溫暖的石頭，我相信：在人性的美好里，都將是照徹城鄉以及荒野里蟻穴的洞口。看著他們，卑微或者高貴的生命都是有尊嚴的，他們都將鮮活起來，他們都是現實生活中的真實畫卷。因為，明天所有的幸福和美好都將在時光里孕育、誕生、延續……

在鐵列克特行走，我發現這些溫暖的光芒組章，就像雪山哨所輕柔的敘說，就像守防官兵暖暖的故鄉。

鐵列克特，我最初的喜悅，都被山脊擋住了去路。

鐵列克特，我最后的迷茫，都被晨光解讀在心底。

庫克他烏：走不遠的思念

一轉身，我就看見你的名字，在青翠欲滴的草尖上輕盈舞動——

庫克他烏，青色的山！你就像黎明一樣清爽，像草原凈潔！

暖暖的陽光下，遠處的雪山生輝熠熠，近處的山巒醉人胸懷。在這樣的情節里行走，我發現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是水草的風格，每一朵花開都有美麗的愛情。遠遠近近的，她們要么在山坡上歌唱，要么在懸崖邊舞蹈，要么在河岸上私語，要么在山路旁等待……時時處處，顯得寧靜而祥和、坦蕩而寬廣。聞著草香，看著山坳里裊裊升起的炊煙，我仿佛在欣賞一部流傳久遠的詩歌經典，而涌動在心底的美啊，濃情馥郁、芳香醉人。

在庫克他烏，山巒起伏的曲線，像一條條五線譜，亦如馬匹跌宕的長鬃。此情此景，我相信，你不論是站在山巔，還是打馬朝前飛馳，就一定能理解這波浪一樣的草色、這片斷一樣的山巒：山如靜止的馬，馬是躍動的山。

我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家園呵，你的純潔讓我的心境像明月一樣朗爽，你的坦蕩讓我的胸襟如大地一樣空曠。庫克他烏，如果可以，請賜給我一株植物的眼睛吧，讓我也看看遠近的草色，天邊的云朵。

我收起以往的企慕，暗暗地把一些詞語裝進行李。

庫克他烏，你這青色的山喲，走近你，將是我一生都走不出的思念，就像藍天上那幅白云的長卷，那是我一生都吟詠不盡的詩篇。

庫克他烏，你這綠色的草喲，離開你，將是我一生都走不遠的牽念，就像天邊邊那灣渾圓的地平線，那是我一生都美麗于心的纏綿。

我是一個遠離故鄉的人，但在庫克他烏，我正接近神圣的寧靜。因為——那是母親的乳白，孕育我生命的源泉；那是父親的召喚，鞭策我旅程的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