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法官緊箍咒多越軌少

◎劉莉青帝

美國法官緊箍咒多越軌少

◎劉莉青帝

說起美國法官的職業操守，我們不妨先從一個案例說起。

華盛頓特區的一位名叫皮爾森的地方行政法官（美國法官中級別最低的法官）把一條褲子交予一對韓裔夫婦開設的干洗店，干洗店一度弄丟了這條褲子，后尋獲并歸還，豈料皮爾森拒不領回褲子，還聲稱蒙受“精神困擾、不方便與不舒適”，把干洗店告上法庭，索償高達6500萬美元的賠款。這件發生在2005年的案件引起了媒體的廣泛報道，成為濫用司法的經典案件。

2007年此案宣布判決，干洗店勝訴。皮爾森也遭到了同行的唾棄，法官的工作干了兩年就因為這起無理取鬧的官司而不獲續任。華盛頓特區法律界人士說，皮爾森缺乏“做法官的素質”。

由此可見，美國人對法官的職業操守要求之高。

美國人普遍認為，如果世上有“完人”的話，法官就應該是完人。社會公眾視法官為實現司法公正與效率為道德的化身，對法官的期望值很高。因此，美國非常重視社會法治和法官職業的專業化建設。

十年寒窗、層層關卡

盡管美國人對律師褒貶不一，可是對法官的尊敬，卻是很統一的，極少聽聞涉及法官的丑聞。皆因要當上美國法官，十分不易。

根據美國各州的不同規定，當法官有兩個途徑：得到上級法官的提名，或者贏得公眾競選，兩者都需要艱苦的準備過程和豐富的從業經驗。

要當法官首先要當律師。考律師牌照前需要上法學院，法學院只招收已經有本科學位的學生，排名靠前的著名法學院如奧巴馬總統畢業的哈佛法學院的競爭更是激烈。

經過三年學習，拿到法學學位后，通過律師資格考試拿到執照后才可以正式執業。有志當法官的人們在校時就得爭取到實習工作，如今有法學學位的人太多了，進入著名律師事務所也成了難事。好在還有很多其他的法律工作，比如到企業里做法律顧問，或者獻身非政府組織幫助窮人打官司，也能得到寶貴的經驗。不過，如果一心要做法官，律師一定要在法庭上多露面，鍛煉上庭的實戰本領，也讓法官對他們留下印象，以便熬過幾年后獲取他們的提名。

有些州要求法官的席位必須靠競選，以保證最大限度的公正。競選法官就和競選其他公職一樣，首先要爭取足夠的選民簽名，才能獲得選票。筆者就曾在火車站遇到一位女士，寒風中站了一整天，向素不相識的人們索要簽名以競選法官，大多數人雖然不認識她，一般還是會善意地答應簽名的。

相比簽名的易拿，讓人們去投票可就難多了，美國地方選舉的投票率一向很低。豐富的從業經驗，出色的公眾演說技巧，和選民打成一片的個性，是這些預備法官的必要技能。

由此可見，美國律師們經過數十年的努力和層層關卡，才有可能當上法官。

一整套準則、數百條細則

之所以，許多律師向往法官的工作，并非因為其高薪，而是因為法官至高無上的權力。

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為例，手握最高司法權力的大法官，不僅要求法律知識深厚，判案經驗豐富，而且德高望重，公正不阿，否則即使得到總統的提名，也不能得到國會的批準。一般法官的任期是兩到10年，而最高法院大法官沒有任期，可以一直做到去世，其他兩種離職方式是自行退休或是受到國會彈劾。

這種安排獨具匠心，因為最高法院大法官不用擔心任期，也就不用擔心得罪誰，執法時可以把黨派紛爭和政治因素最大限度的置之不理。因此，最高法院的每一次判決，幾乎都有改變歷史的能量。

而法官的權力如此之大，也難怪許多人緊盯法官的操守，畢竟法官有執法犯法的便利。

而美國法院自有一整套法官職業操守準則來約束法官。比如《美國法官司法行為準則》，簡單地說有五條總則：法官應該維護司法系統的公正和獨立；法官應該避免一切不當行為，如觸犯法律、讓親友影響判案、收受賄賂、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等；法官應該公正，對正在進行中的案件要保密，不能和檢控、辯護任何一方不合法的在庭外討論案情、或對律師以及檢察官態度惡劣、在和案件有涉的機構擔任職務等，應該主動避開牽涉到私人利益的案件；法官的私人財務（包括收入、債務以及投資），并不需要向公眾交代，但法官在從事工作外的事務時，也必須注意自身的特殊身份；法官應該避免從事政治活動，維護美國立法權、司法權和行政權互相獨立、互相牽制的三權分立原則。

關于這些操守的執行，還有數以百計的細則，不僅對法院各級職員的行為有詳細的規定，而且連退休法官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都有一一列明。畢竟，法官要以權謀私是大有門路的。

可見，這五條美國法官操守體現出的最重要原則，是法官的行為不能干擾司法公正。

榮譽感強、收入豐厚

除了職業準則約束法官外，法官還因為愛惜自己的聲譽和待遇而格外自愛。

在美國社會中法律與法官的最高境界最終歸于內部的制約，即法官們的自律。在美國人的心目中，法官具有深奧的法律知識、豐富的實踐經驗，以及高超的判斷能力，可以最大程度對案件作出公平和正義的判決。法官是一份地位很高的工作，法官身份的本身就是一項榮譽。只有律師中的佼佼者，且得到社會認可的律師，才有可能成為一名法官。幾乎所有美國人都尊敬和敬仰法官，甚至在并不同意他們的判決時也是如此。這些都是用金錢買不到的財富。職業化的榮譽感是對美國法官濫用權力或貪污腐敗的最大制約之一。

此外，所有聯邦法官的工資和福利待遇由國會決定。法官的工資大致與國會議員的工相當。聯邦最高法院首席大官的年薪超過20萬美金，與副總統相同。聯邦中級上訴法院法官的年薪約為17萬美金，聯邦初審法院法官的年薪約為16萬美金。州法官的收入也很豐厚，但略低于聯邦法官，所以從總體來講，法官仍屬于收入較高的職業，而且還可享有相應的其他待遇制度上的保障。這種優厚穩定的收入，為法官獨立審判提供了物質上必備的保障。

失足皆因欲壑難填

盡管對法官的約束很多，但從收受賄賂到接受慈善募捐晚宴的贈品，法官還是會經常出現各種不恰當的行為。法官的行差踏錯，無一例外是因為他們的欲壑難填。

2011年，美國司法部要求美國地區法院法官弗尼吉亞·霍普金斯撤銷一起針對阿拉巴馬電力公司的判決，理由是他和母親持有該公司的有價證券。霍普金斯2004年接手這起案子時，他清楚地知道母親持有該公司母公司1000股股票。2009年，她將股票賣出，而在2010年11月，她再次購買了持有該母公司股份的共同基金。

而法官收受賄賂的案件在美國也存在。2008年就出了一起媒體稱之為“孩子換現金”的丑聞。賓夕法尼亞州的兩名法官，收取一家建造私人青少年監獄的建筑公司高達數百萬美元的賄賂，不僅關閉了公立的少年犯設施而把監獄交給他們建造，而且還重判青少年罪犯，把他們送往這些私人監獄，讓這些公司從中牟利。事件被曝光后引起輿論大嘩，兩名法官被判入獄20多年，足夠把牢底坐穿了。

美國法官與性有關的丑聞也不少。2003年8月22日，美國埃斯帕尼澳拉市的前法官查爾斯·梅斯塔斯與多名女被告人進行性交易，被判處3年徒刑的案件曾經轟動一時。

不過數據證明，美國法官絕大多數還是十分愛惜自己的聲譽的。從2004年到2007年的3年間，共有1484起針對法官行為不檢的控訴，可是只有18起需要組成法官調查委員會進行深入調查，最后法官變被告的案例寥寥無幾。

全方位的監督

但美國法官嚴于律己的背后，最重要的一點是美國社會對其完善的監督制度。

其中，媒體監督力量大。新聞媒體作為獨立于行政、立法、司法之外的第四種權力，對美國司法腐敗的監督能力不容置疑。

另外，任何公民針對某個法官的行為，都可以向該法官所在的巡回區的上訴法院投訴。如果首席法官沒有退回投訴，他就必須任命一個由法官組成的特別調查委員會來審查投訴中所說的事件，將情況書面報告遞交給巡回區的司法理事會。司法理事會在考慮特別委員會的報告后，有權做出進一步調查。如果司法理事會認為法官可能從事了犯罪行為，或者無法處理對法官的投訴，必須把此事呈交美國聯邦司法會議處理。司法會議可以投票決定把此事呈請國會，進行可能的彈劾免職程序。

為了確保司法公正，或者說防止法官權力被濫用，美國還建立了律師評價法官制度，進行內部制衡。雖然各州在一些具體做法上有些不同，但其相同之處，都是以問卷的形式向律師們征詢對法官的評價意見。法官如果違反職業道德規范，律師協會可向有關紀律懲戒機構檢舉或指控。這些法官的律師資格，將因此被取消。

由此看來，美國法官頭上的緊箍咒不止一個，也難怪美國法官被視為“完人”了。

（摘自《國際先驅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