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娩室內外

〔美〕里安·西曼羅/文 趙文恒/譯

護士微笑著走過來：“分娩準備工作很順利，難道你不想進來看孩子第一眼嗎？”

我搖搖頭：“哦，這……這就免了吧。”

護士回到分娩室，對即將為人母的準媽媽建議說：“你丈夫在外邊，我建議他進來陪著你，可以減輕你生孩子的痛苦。”準媽媽感激地點點頭，因為剛才護士一直交代，盡量少說話來保持體力。

護士再次來到分娩室外，此時我正在大廳里焦急地踱步。

護士以稍帶嚴厲的口吻說：“她希望你陪在她身邊，難道你真的不想進來看孩子第一眼嗎？”

我有點猶豫，最后堅定地搖搖頭：“不，不，我不能這樣做，這不合適。”護士看我緊張得滿頭是汗，雙手不停地顫抖，手里一串鑰匙晃得嘩嘩直響，引得周圍的準爸爸都把眼光投射過來，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著。這樣一來，我更緊張了，有點手足無措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地往后退。

這時候，另外一名護士探出頭來，朝著我們大聲喊道：“你倆還磨蹭什么，孩子的頭已經快出來了！”

外邊的護士不由分說，扯著滿頭大汗的我往分娩室跑去，一邊跑一邊埋怨道：“你必須去，因為大人和小孩都需要你！”

我站在床邊渾身哆嗦，用顫抖的雙手捂住雙眼。手里的鑰匙晃得更響亮了，護士一把拉下我的雙手，把鑰匙狠狠地扔在地上，低聲呵斥道：“膽小鬼！”說完就不再理我。

……隨著清脆的啼哭聲，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呱呱落地，護士把孩子放在母親的枕頭邊。偉大的母親勉強睜開雙眼，溫柔地用眼光撫摸著安靜的兒子。

這時候，兩個護士相視一笑，示意尷尬萬分的我去親吻妻子和孩子：“有啥害羞的，快去抱抱吧，親眼看著孩子出生，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誰也不應該錯過，我估計你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刻！”

我依舊用手捂住雙眼，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是的，我確實一輩子都忘不了。”說著便大聲哭了起來，護士們在一邊鄙夷地冷笑。

“你是誰？”聽到我的聲音，幸福的母親驚叫道，“你怎么在這里？”

護士小心地上前問道：“難道他不是您丈夫、孩子的爸爸嗎？”

沒等女人說話，我急忙解釋說：“不，我不是她丈夫，也不是孩子的爸爸，我只是一名送外賣的司機，是她丈夫要我過來送營養餐的！”

護士吃驚地呵斥道：“那你為什么不早說，為什么還裝模作樣地大哭呢？”

我背過臉去，無奈地解釋說：“你根本不聽我解釋，我之所以哭有3個原因：首先是為他家添丁而高興；第二是傷心，因為我結婚10年了還沒有孩子；第三是心疼，耽誤這么長時間，回去又要被老板扣工資了。”

（余長生摘自《小品文選刊》2013年第20期，夏大川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