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干部選拔靠獵頭

在廣州做了十多年貿易的李玉芳，如今坐在了江蘇省蘇州市吳江區盛澤鎮服務業發展局副局長的位置上。她從商人到官員的跨越，在其中起到推動作用的竟然不是“國考”，而是獵頭公司。

去年7月，李玉芳在接到蘇州工業園區人力資源開發有限公司（下稱“蘇工人力”）的電話時十分詫異。對方向她推薦的職位是“吳江市（吳江市于2012年9月撤市設區——編者注）盛澤鎮服務業發展局副局長”。之前，李玉芳也接到過獵頭的電話，不過推薦的都是企業職位。

“這怎么可能？”剛開始李玉芳以為這是詐騙電話。在她看來，政府公務員都是統一招考，領導崗位則更多是在體制內選拔。

不過，獵頭公司的解釋逐漸打消了李玉芳的疑慮。早在半個月前，吳江的主流媒體以及網絡都刊登過這個招聘信息。并且，這個職位條件要求比較高，符合條件的人不多：必須有系統運營市場的經驗，本科以上學歷，40歲以下。

李玉芳清楚，如果留任原來的企業，很可能會在今后碰到“職業天花板”，而進入政府，平臺遠比企業大，而且公務員也相對穩定。

給李玉芳打電話的獵頭公司蘇工人力，成立于1995年，依托于蘇州工業園區，是一家國企。不過這家公司沒有行政級別，只有總經理亢越兼任工業園區勞動和社會保障局副局長，其他職員都是勞動合同制，實行企業管理。

在對外公開招聘一個月前，吳江區委組織部就和蘇工人力進行了接觸。為幫助吳江獵聘八個領導職位，蘇工人力先后接觸1500多人，搜索范圍遍及沿海發達地區乃至歐美。

據亢越介紹，每個招聘崗位，他們都會先挑出五至六名初步人選推薦給吳江區委組織部。如果對方不滿意，他們還得換一批。

在江蘇省審計廳工作的正科級干部楊沛超最初接到獵頭公司的電話時，同樣覺得“不可思議”，因為獵頭公司給她推薦的是一個副科級的崗位——吳江區審計局總審計師，“我在正科的位置上有七八年了”。

獵頭公司在電話里耐心地幫楊沛超分析：吳江區經濟比較發達，并且是領導崗位，這樣鍛煉的機會更多，并且待遇也會比在省廳高。楊沛超動心了，將自己的簡歷給了獵頭公司。

去年9月初，李玉芳、楊沛超等人作為初步人選，參加吳江區委組織部統一組織的測試。

李玉芳說，政務獵頭不同于企業獵頭，負責政府招聘的獵頭公司在程序上比較嚴謹，有的內容可能涉及保密，因此很少對受聘人員進行指導。現已就任吳江區審計局總審計師的楊沛超則透露，面試評委有九人，包括分管的政府領導、區委組織部領導及專家學者。

面試后第三天，楊沛超接到“準備考察”的通知。吳江區委組織部組成的考察組，到她所在單位調閱檔案，與單位的人事處、曾工作過的部門，以及主管領導進行談話，最后還要同她本人談話。兩三周后，楊沛超獲知競聘成功。

這種做法在蘇州并非首次。五年前，蘇州市委組織部曾經通過蘇工人力選拔了七名市管領導，在全國創下了獵頭公司參與干部選拔的先例。

此后，蘇州市所轄的吳江及代管的常熟市、張家港市，泰州市下轄的靖江市等地，陸續采用此方式，共選拔干部21名，分布在城建、規劃、財政、金融等多個部門，最高職位為副處級。

吳江區此次獵聘人才的程序與蘇州市之前的操作類似。2010年7月，蘇州市選拔市農業科學院副院長、蘇州技師學院副院長兩個職位時，獵頭公司按照一比六的比例推薦了六人進入測試遴選環節。考察完成后，市委常委會還進行了差額票決，才產生了最后人選。

在吳江，最后的聘用人選簽訂的是聘任制合同，因為他們不能像其他官員調任一樣直接轉為公務員，需要有兩至三年的聘用期，也沒有行政級別。亢越認為，這種“過渡期”很有彈性，雙方都有可選擇的余地，避免了目前政府部門的公務員能進不能出的問題，“在雙方考核認定彼此符合，才將他們納入到體制內”。

對獵頭公司來說，受聘人員與官方簽訂聘用合同，就標志著獵聘工作完成。像此次獵聘，區委組織部會對每個招聘成功職位支付兩萬至三萬元的報酬。不過，在亢越看來這是個“賠錢的買賣”，“做政府訂單圖名，利很少”。一般來說，獵頭公司為企業服務，會按照受聘者年薪20%～30%的標準收取報酬。

不過，對于這種新模式，專家們有不同的看法。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徐湘林認為，參與決策的高級公務員還是應由相關部門通過一種方式來選拔，“獵頭公司以盈利為目的，又涉及公共權力，會產生更大問題”。

中央黨校黨建部教授蔡志強則認為，官方只是把干部選拔的前期過程交由第三方來完成，由獵頭公司提供預備人選，在某種意義上避免了過去在干部選拔過程中出現的通過人際關系來選人，更多地從崗位本身的要求出發給出標準，拓寬了選人用人的視野，“打破了原來在一個封閉環境下選人用人的模式，有積極意義”。

（摘自2012年11月26日《南方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