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不喜煙酒,也不愛喝茶。一輩子只一個嗜好那就是買書。
原來我家老宅是典型的北方農村一明兩暗的格局。進得堂屋,左手西屋里,迎面的山墻上層層疊疊,放眼望去全是書。古人有云:“汗牛充棟”。那書確實頂到了房頂。
整個山墻上全是父親自己動手做得一層層的書架,山墻長約六米,有七八層的樣子,架子和板子都是用膨脹螺絲固定上去的。因為最上邊的一層已經頂到了屋頂,所以取書要用折疊梯。這個開架藏書的方法,量大,省錢,省時。
書都是分門別類的。冬天天冷,孩子們可以在炕上看書。我家的原則是,書是看的,要放在最方便拿的地方。隨手拈來即可閱讀。那個時候孩子們還小,大一點的小學一二年級,小的幼兒園大班,常見的場景就是每一個孩子都人手一本書,在那里默默地看。其實閱讀是要有氣氛的,當別人都在默默看書的時候,最鬧的孩子也會拿起書來看,這就是熏陶與感染的作用。家里的書房也要有大學圖書館的氛圍。
看書也有規矩,看完了要放回原處。書架上貼有父親寫的紙條:“閱后放回原處。”孩子們都知道每本書是有家的。看完書讓書回家,有個辦法,拿書的時候順勢把旁邊的書橫過來放倒,像是給書留個門兒,書就能準確地回家了。書有了固定的家,查找非常方便,熟了伸手即得不會錯。
愛護書也是必須的,不能折角,也不能在書上寫畫。
孩子們的書也是多種多樣。童話類的,寓言類的,最多還是科普類的,有《我們愛科學》,還有《房屋告訴我們很多知識》、《奇妙的半導體世界》、《南極捕鯨記》……
愛看書的孩子知識多,成熟得早。當自己的書讀得差不多了,她們也會涉獵大人的書籍。看什么書則由她們自由選擇。
小侄女偏愛《三國》。先是看小人書,再大點就看原著。不認識的字也好辦,可以請教姐姐,連字典都不用查。她很小就知道,劉備字玄德,曹操字孟德。你要考一考她:“楊修字什么呀?”她會告訴你:“楊修字德祖呀。”一點也難不住她。而今她已經遠赴美國專攻化學專業了。再也不是那個拿著《寶黛話紅樓》翻來覆去看的小女孩了。
孩子閱讀的地方要相對舒適暖和。冬天的時候孩子看累了也會做一做游戲。那個年代正熱播《紅樓夢》。分配角色的時候,六歲的大外甥女說:“某某,你來演王善寶家的吧。”令我驚異的是,王善寶家的是紅樓夢一書中不起眼的配角,只是在抄檢大觀園時,為虎作倀地風光了一把,一個孩子難能可貴地記住了這個反面人物配角,這也和她喜歡看《紅樓夢》有關。最近,作為光學博士研究生的她,因論文被選中,還去了一趟圣彼得堡。
以后又搬了家。父親依法泡制,把整墻的書架搬到了樓上。規模大了,藏書多了,做工比原來也精細了。
南宋大詩人陸游喜藏書,書過萬。他形象地稱之為“書巢”:“吾室之內,或棲于櫝,或陳于前,或藉于床,俯仰四顧,無非書者。”比之陸游,我家的藏書要遜色很多,只不過是一面墻而已。
時光荏苒,歲月更迭。滿墻書香下走出了七個大學生。
當下,人們的居住環境在不斷地改善,有條件給孩子們創造更好的讀書環境。家里要有一個讀書的地方,那怕是屋子的一角。書要開架集中放置,分門別類,方便閱讀。當這個基本條件有了,其它就可以因人而異了,比如桌椅,燈光等等。
中華民族是個崇尚讀書的民族。五千年的農耕文明傳承著“耕讀傳家久,詩書繼世長”的理念。時代進步了,給孩子們一個讀書好環境,有利于他們身心健康成長,因為“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