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0年代初,部分中小學生無法升學。官方解釋說,不讀書也可大有作為,文化技術固然重要,但“起著決定作用的,還是一個人的政治覺悟和勞動態度。”這為日后的第一次“讀書無用論”的出籠,或多或少起到了鋪墊作用。
毛主席讓我們的孩子念書,你們為什么不讓?
政府說要掃盲,我的孩子正想上學,政府又不許了。
為什么蓋那么多辦公室、宿舍、禮堂,不蓋教室?
過去說大學畢業就失業,現在可好,高小畢業就失業了!
這是1953年,北京家長們寫給市教育局的部分信件內容。
1953年8月12日北京市初中招生發榜,一些學生、家長當場哭起來,有的竟至暈倒,有的要尋死。此后五天,有4536人到市教育局提意見,市委市政府收到群眾信件555封。
那年北京初中招生名額1.7萬,報名3.8萬,包括北京九千和外地赴京投考的1.2萬高小畢業生未被錄取。不僅如此,當年北京還有約1.1萬適齡兒童未能入讀小學,五千名初小畢業生未能升入高小。
常年戰亂破壞造成的客觀條件加上重工業輕文教的主觀意志,讀書求學難成為全國性的突出問題。
當年8月21日,北京市委就該問題及建議向中央請示報告。
兩天后,中央將該報告轉發各地參考,批示:“國家當前還要用最大力量從事工業建設,因而要求全部學齡兒童都能入學,全部小學畢業生都能升中學,在目前甚至在今后相當長的時期內,事實上是很難辦到的。”
于是,對群眾的宣傳說服工作成為緩和矛盾的辦法之一。
宣傳
1953年招生期間,北京市委宣傳部召集工廠、企業、機關和各區黨委宣傳部以及青年團、學聯干部開會,組織向群眾宣傳解釋。同時,市教育局選了20多個能力較強的干部組成問事處,專門負責對群眾進行解釋。
8月份升學矛盾激化后,北京市委在提交的報告中“檢討”說,雖然進行了很多解釋工作,群眾仍然十分不滿,造成政治上的嚴重影響。
1957年,以初中為例,北京市計劃招生4.93萬人,報考人數九萬,近半數人無學可上,宣傳說服工作任務艱巨。
7月16日,北京市委宣傳部發布《關于本市中小學畢業生升學就業問題向群眾進行普遍宣傳的意見》,提出7月下旬(考試結束)開始全市范圍的宣傳工作,宣傳對象不局限于家長本人,要盡量做到人人盡知、家喻戶曉。
意見要求機關(包括中央機關在內)、廠礦、各級學校等單位,由黨委負責對群眾的宣傳工作,并由各主管部門負責檢查和督促。各區委除督促和幫助基層黨組織宣傳外,還要抽調區級機關、中小學水平較高的干部和教師充任報告員,對市民進行宣傳。
市委宣傳部還召集《北京日報》、新華社北京分社、北京廣播電臺、《北京青年報》等媒體機構開會、研究配合宣傳的問題。
以《北京日報》為例,根據《中國周刊》記者統計,當年7、8、9三個月共計發表相關文章約64篇,其中8月份發了52篇,且有四次頭版頭條。內容上,多為自采稿件,也有刊發新華社稿,有社論也有短評,有市領導報告,也有學生和家長來信,有詩歌也有小說,還有圖片報道。
所有稿件的關鍵詞均是中小學畢業升不了學,就去農村,從事農業,做有文化的新式農民,安心生產,愉快勞動。
解釋
1957年7月25日,《北京日報》刊登了時任北京市副市長吳晗在市人民委員會所作的《關于教育、衛生、文化工作的報告》。
在教育方面,吳晗首先說明“解放以后本市中小學教育發展很快”的現狀并對“右派分子”的觀點進行了抨擊。吳晗其次談到“文化教育事業是服從并服務于經濟基礎的,它的發展必須取決于經濟建設的需要及其所提供的可能條件”,“部分中小學畢業生不能升學,而去參加勞動生產,這是今后長時期內存在的現象,也是正常的現象”,“對國家,對人民都是好事情”。
類似這樣的解釋在1955年7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不能升學怎么辦—和初中高小畢業生談心事》一書中有更詳細的闡述。該書共53頁,3.3萬字,印數7.2萬。
對于既然國家需要大量人才,卻不能全部升學的問題,該書解釋說“新中國教育的任務,是為了提高人民的勞動生產率,這首先就是教育人民要具有社會主義的勞動態度,把勞動看成光榮的事業,把勞動看成是有勞動能力的人的天賦……中小學教育的目的和任務,除了為高一級學校輸送一部分新生外,就是提高廣大勞動人民的文化、政治水平,為國家建設事業培養勞動后備力量。因此,只能有一部分人繼續升學,是正常現象,也符合國家要求、符合中小學教育的任務和目的。”
對于為什么不能多辦些學校,讓更多人升學的疑問,該書解釋說“國家剛開始大規模有計劃的經濟建設,首先需要集中力量發展重工業,以奠定國家工業化和國防現代化的基礎。因此,國家就必須集中更多的物力、人力來建設重工業,以更多的錢來辦工廠、開礦山;而文教事業,只能依照國家計劃,按一定的比例來發展……因為實現社會主義工業化,是有關六億人民共同的最高、最根本的利益的問題。正如毛主席所說:‘沒有工業,便沒有鞏固的國防,便沒有人民的福利,便沒有國家的富強。’”
出路
1957年7月20~25日,北京市先后進行了初高中入學考試。在此之前的17日,北京市教育局和團市委召集中學校長、團干部和各區文教科長開會,要求各校長動員考不上學的、家在農村的中小學畢業生回鄉參加農業生產,家在城市的自謀職業或自學。
隨后的8月,整整一個月,相似的標題幾乎每天都出現在《北京日報》上:
海淀區大鐘寺鄉開會歡迎中小學畢業生回鄉生產
各地成千上萬中小學畢業生決心做新一代有文化的農民
不升學就愉快地參加農業生產
別聽落后話,堅決回農村
考不上學校就安心生產或自學不要被壞分子利用
感謝黨和政府指明了方向—沒有考上高中的學生和學生家長的兩封來信
除了新聞宣傳,《北京日報》還分六期連載了一篇名為《農家父女》的小說。小說的內容是:49歲的農民田老頭,把閨女送到小學讀書,決心供她讀完中學,期望她跳出農門,不再吃苦;結果女兒卻臨陣變卦,放棄考試直接報名參加生產勞動。父女二人由此產生隔閡,但最終化干戈為玉帛。
吳晗也在其報告中批評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的“剝削階級思想殘余”。
而《不能升學怎么辦》一書,則對讀書、勞動與前途的問題做了如此解釋:“并不在于能不能升學、升大學,并不在于文化技術水平的高低,而是在于他能否兢兢業業地做好自己本崗位的工作,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當然,文化技術對于提高工作效率是有不少作用,但是我們說,在根本方面起著決定作用的,還是一個人的政治覺悟和勞動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