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說美國是世界憲兵的話,法國就是非洲憲兵。幾次出兵非洲,讓它嘗到了一些甜頭,在最近的馬里問題上,法國再次扮演急先鋒。巴黎沒有像華盛頓那樣吃過那么多苦頭,因此還在犯“干涉綜合征”,此次在馬里高調亮劍,就是舊病復發了。
既然前總統薩科齊能牽頭攻打利比亞和科特迪瓦,他的政敵奧朗德就更不需要有什么顧忌。然而,就軍力、財力以及國際影響力而言,法國與美國還不在一個等量級上。此次出兵,到底是像利比亞戰爭中那樣風光,還是如阿富汗戰爭那樣窩囊,目前還真不好說。
“叛軍”產生的土壤
目前,馬里的反政府武裝由“伊斯蘭捍衛者”、“西非圣戰統一運動”和“馬格里布伊斯蘭基地組織”等極端宗教組織和恐怖勢力組成。這些勢力并非從天而降,他們的出現有著深遠的歷史淵源,一部分源自古已有之的民族矛盾,另一部分是近代殖民主義留下的惡果,而源自突尼斯的地區事件是引發馬里社會動蕩的直接導火索。
“薩赫勒地帶”橫越非洲大陸,圍繞著這一地帶很多國家發生了動蕩。到18世紀法國殖民這一地區時,這里相互征戰不斷的各個不同的民族被歸納或分裂到各個不同的殖民國家。馬里就是一個多民族組成的國家。而其主要不同之處在于,南部主要生活著班巴拉族等黑人部落,而北部則主要生活著阿拉伯血統的圖阿雷格族等非黑人部落。
與此同時,圖阿雷格族又被分割在各個不同的國家,除了馬里以外,還有尼日爾、阿爾及利亞、布基納法索,當然最重要的一支是在利比亞。早在馬里獨立之際,圖阿雷格族人就已經在進行著武裝分離運動,并多次武裝“起義”。他們成立了著名的“解放阿扎瓦德民族運動”組織,旨在建立一個以140萬圖阿雷格族人為主的、包括多個周邊國家領土的獨立阿扎瓦德國。
除了分裂勢力,該地區還活躍著一些恐怖組織。據稱,這里恐怖分子總共有幾千人,他們通過各種不同的犯罪行為積累了一大批財富,其中最主要的兩個方面一個是毒品的買賣,另外一個是綁架人質。據一家人權組織估計,數以百計年齡在12歲上下的兒童,加入了極端伊斯蘭武裝的軍隊。
當地最活躍的恐怖組織是“馬格里布伊斯蘭基地組織”和“同路人”恐怖組織。“馬格里布伊斯蘭基地組織”是“基地”組織在北非的分支,據稱他們在馬里北部開辦恐怖分子訓練營,通過在西非多個國家大肆綁架西方人質獲取大量贖金,因而迅速壯大起來。據估計,其手頭至少擁有5000萬歐元的巨款,因而能夠買到各種精良武器。而“同路人”則通過前兩年的地區事件迅速擴大,并得到各國伊斯蘭主義運動組織的全力支持。他們也主張在馬里建立純粹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國家。
為了對抗馬里的政府軍,以上各股勢力組成了暫時的戰略聯盟。他們要攻占整個馬里。
利比亞后遺癥?
正如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去年年底在一篇報告中所說,馬里北部“面臨成為恐怖分子永久天堂的危險”。馬里北部武裝勢力和地處南部的政府的矛盾,在去年導致了馬里的軍事政變。政府軍在大敗后撤離北部,北方武裝勢力則趁政變之機再次擴大地盤,宗教極端武裝組織乘亂控制北部地區。此后,馬里便一直處于“南北分治”的局面。
今年1月7日,北方的反政府武裝開始攻打位于首都巴馬科東北約600公里的科納重鎮,并于3日后占據該鎮,直接威脅到首都安全。馬里北部的多支恐怖勢力,令法國為首的西方國家非常頭疼。其實回過頭來想想,如今馬里北部大部分地區被極端宗教組織和恐怖勢力占領,這很大程度上就是法國一手造成的。
美國前國務卿希拉里認識到了這點,她在國會發言時曾說,馬里事件是利比亞政變和利比亞領導人穆阿邁爾·卡扎菲被推翻的后果。此前,美國特工部門和情報部門多次表示,系列“阿拉伯革命”導致該地區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上升。美國及其盟國試圖重新控制馬里北部局勢,但目前沒能完全控制該地區,也沒能阻止恐怖主義襲擊和武器流往利比亞以外的地區。
馬里本來還算太平,最初國內矛盾只是北方少數民族因為貧窮鬧點事兒,目的是想讓政府給點兒錢。由于貧窮,北方的一些閑散人員到了馬里以東的利比亞,參加了卡扎菲的武裝,并得到了很好的訓練。卡扎菲倒臺后,生活在利比亞的圖阿雷格族人攜帶著大批西方援助的武器進入馬里。他們大約有1500至3000人,武器精良,訓練有素,比政府軍的戰斗力強,在北部占山為王,成為欲將阿扎瓦德地區從馬里分裂出去的勢力。去年4月該組織已經宣布“阿扎瓦德國”獨立。后來,他們與當地的伊斯蘭武裝合并,對抗馬里政府武裝。可以這么說,今天的法國是用武力來平息其曾經用武力所釀成的苦果。這跟美軍當初打擊阿富汗的塔利班基本相似——上世紀的阿富汗戰爭中,美軍給阿富汗提供武器對抗蘇軍,本世紀初阿富汗人拿著這些武器對抗他們。
帶頭大哥不好當
在馬里首都危在旦夕之際,過渡政府不得不向法國及聯合國尋求軍事援助。法國政府在第一時間作出了積極響應。法國總統奧朗德發表緊急電視講話,宣布法國軍隊為馬里政府軍提供了“軍事支持”。除了歐美多個國家紛紛響應,西非部分國家也躍躍欲試。
如今,在各方勢力的干預下,馬里東線戰場的極端勢力已被阻止,可西線戰場的戰況卻沒有什么進展。馬里極端武裝組織頭目聲稱,法國將陷入類似阿富汗戰爭的持久戰泥潭。遙想當年法國“陣風”戰機響徹北非,如今又是法國沖鋒在前,話說無利不起早,那么奧朗德這次圖的到底是什么?
從現實來看,馬里的能源和鈾礦資源豐富,這一地區的穩定對法國有著戰略意義。從歷史上來看,馬里曾經是法國的殖民地。上世紀60年代獨立后,馬里和法國仍然保持著密切的關系,至今仍有6000多名法國人生活在馬里。馬里的官方語言也是法語,曾被視為非洲的“民主楷模”。巴黎此次出兵是希望保持其在馬里乃至整個非洲法語區的“特殊”影響力,說白了,想繼續當這些國家的“宗主”。
為了反恐,法國也必須要在這一地區有所作為。馬里北部的宗教極端分子,與“基地”組織有所關聯。如果不加以阻止,馬里未來局勢堪憂。如果法國不出兵干預,恐怖勢力很有可能滲透馬里全境,進而對周邊西非國家構成威脅,甚至向歐洲南部蔓延。法國擔心馬里的“淪陷”將使其變成一個恐怖主義國家。法國不想失去這一地區的控制權。
可是依法國現在的處境,它能否達到其戰略目標,重新建立對馬里的控制,實在令人懷疑。法國在非洲多個國家或有軍事基地或派有駐軍,共8000名法國軍人隨時可以軍事介入非洲任何地區的沖突。薩科齊任總統時,法國還于2009年5月在阿聯酋的首都阿布扎比新建了一個軍事基地。這些在非洲的軍事基地在平時沒有戰爭時,僅僅一年的維持費用就高達近10億歐元。可是飽受歐債危機之困的法國,目前欠了一大堆公債,經濟復蘇乏力,失業率高達10%。美國當年也是在這種情況下陷入阿富汗戰爭泥潭的,法國應該以前者為鑒。
面對馬里嚴峻的國內現況,諸多國際援助也是“治標不治本”。俄羅斯非洲事務特使米哈伊爾·馬爾格洛夫所說:“除了非洲人,沒有其他人能夠或者應當解決這片大陸的難題。”其實這種說法也不準確,非洲的尼日利亞等國此次也有出兵,但其國內安全狀況同樣堪憂,自顧不暇,所謂軍事援助也起不了多大用。而馬里政府軍在遇到反政府武裝時,幾乎毫無抵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