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2年12月4日,一場災難降臨英國倫敦。倫敦城上空的冷高壓導致大氣濕度增加,泰晤士河谷地帶一連幾日無風,時值冬季城內大量燃煤,排放的煤煙粉塵在無風狀態下積聚不散,煙和濕氣聚積在空氣中,致使城市上空連續四五天濃霧彌漫,能見度極低。在煙霧彌漫的第4天,倫敦的交通幾乎癱瘓,一輛雙層巴士只能借助于霧燈緩慢地在市區行駛,倫敦的警察使用燃燒著的火炬維持社會秩序。
工業大國的霧霾
素有“世界霧都”之稱的英國倫敦,每當春秋之交,就會經常被濃霧所籠罩。據統計,倫敦的霧天,每年可高達七八十次,平均5天之中就有一個“霧日”。每當大霧降臨,彌漫的大霧不僅影響交通,釀成事故,還直接危害人們的健康,甚至威脅人們的生命。
當時,倫敦正在舉辦一場牛展覽會,參展的牛首先對煙霧產生了反應,350頭牛有52頭嚴重中毒,14頭奄奄一息,1頭當場死亡。不久倫敦市民也對毒霧產生了反應,許多人感到呼吸困難、眼睛刺痛,發生哮喘、咳嗽等呼吸道癥狀的病人明顯增多,進而死亡率陡增,在這場空氣污染事故中,短短5天里,倫敦的死亡人數比平時增加了4000人。12月9日之后,由于天氣變化,毒霧逐漸消散,但在此之后兩個月內,又有近8000人死于呼吸系統疾病。這就是著名的“倫敦大霧”事件。
事實上,在這場給英國人造成極大震動的空氣污染事件之前,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國,從20世紀40年代開始就經歷著比倫敦大霧還要嚴重的光化學煙霧污染。住在美國洛杉磯的居民發現每年從夏季至早秋,只要是晴朗的日子,洛杉磯上空就會出現一種彌漫天空的淺藍色煙霧,使整座城市上空變得渾濁不清。這種煙霧使人眼睛發紅,咽喉疼痛,呼吸憋悶,頭昏,頭痛。
1943年以后,煙霧更加肆虐,以致遠離城市100公里以外的海拔2000米高山上的大片松林也因此枯死,柑橘減產。僅1950—1951年,美國因大氣污染造成的損失就達15億美元。1955年,因呼吸系統衰竭死亡的65歲以上的老人達400多人;1970年,約有75%以上的市民患上了紅眼病。
對于這種現象,美國人著實迷惑了很長時間。一開始他們認為空氣中的二氧化硫是罪魁禍首,但在減少各工業部門的二氧化硫排放量后,并未收到預期的效果。后來研究人員發現,石油揮發物(碳氫化合物)同二氧化氮或空氣中的其他成分一起,在強烈的陽光紫外線照射下,會吸收太陽光所具有的能量。這些物質的分子在吸收了太陽光的能量后,會變得不穩定起來,原有的化學鏈遭到破壞,形成新的物質。這種化學反應被稱為光化學反應,其產物為含劇毒的光化學煙霧,這就是著名的“洛杉磯煙霧”。
與洛杉磯的遭遇相似的是,1971年,日本東京也發生了較嚴重的光化學煙霧事件,污染造成一些學生中毒昏倒。而在同一天,日本的其他城市也有類似的事件發生。此后,日本一些大城市連續不斷出現光化學煙霧。日本環保部門對東京幾個主要污染源排放的主要污染物進行調查后發現,汽車排放的CO、NOx、HC三種污染物約占總排放量的80%。這起被稱為“東京光化學煙霧事件”的受害者達到近萬人。
工業化是罪魁禍首
由于人類活動造成大氣環境污染與破壞,最早可追溯到人類開始用火的上古時期。柴薪的燃燒、草地和森林火災,都會造成不同程度的大氣污染。不過,那時的大氣污染與現在的大氣污染在性質上和程度上是完全不同的。
人類真正認識大氣污染是在18世紀中葉第一次工業革命之后。隨著蒸汽機的發明與廣泛使用,社會生產力得到飛速發展,在人類歷史上產生了一次偉大的技術革命。到第二次工業革命時,煤和石油逐漸上升為主要能源,燃料燃燒造成的大氣污染也隨之日益加劇,嚴重的大氣污染事件接連發生。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一書中,曾詳細地描述了當時英國工業發源地曼徹斯特市的污染狀況“從煙囪里噴出的濃煙,彌漫于城市上空,使大氣混濁”。英國的倫敦在手工業時期就曾出現過燃煤造成的大氣污染,1873年、1880年、1892年、1952年又先后多次發生由于燃煤造成的煙霧中毒事件。
二戰結束之后,第三次產業革命拉開了序幕。主要工業國家為了盡快治療戰爭創傷,振興國家經濟,上足發條,開足馬力。轟鳴的機器和濃濃的煙塵,極大地拉動了許多國家的GDP的增長,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經濟奇跡。然而,伴隨著戰后繁榮的,還有無法估量的生態破壞和環境污染。除了美國和日本的光化學污染,歐洲由于燃煤造成大氣污染,使北歐許多國家降下酸雨,多次引起國際爭端。
到上世紀50至60年代,隨著發達國家機動車擁有量的迅速增加,氮氧化物和碳氫化合物排放量日趨增長,空氣中氮氧化物、有機污染物濃度也隨之增長。光化學煙霧事件標志著發達國家的城市進入了機動車污染(或石油型污染)時代,人們對光化學煙霧的產生機理和防治措施進行了大量的研究,開發了大量機動車尾氣治理技術和低氮燃燒技術,然而直至今日,氮氧化物和碳氫化合物的排放引起的石油型污染仍未得到有效遏制。
發達國家防治經驗
去過日本的游客都會留下這樣一個印象:東京很干凈。除了和東京灣所處的海洋氣候,降水較多有關之外,這樣的優質環境還和日本的環保治理密切相關。作為一個人口稠密的大都市,東京防治空氣污染的壓力非常之大。為了解決自明治維新時代遺留的空氣污染問題,日本政府花費了一番大工夫。除了不斷強化全國上下的環保意識,日本在空氣污染防治立法方面別具創意。
隨著經濟發展,日本對于大氣污染的標準越來越嚴格,同時對于大氣污染的定義也在發生變化。最初日本《排煙規制法》主要是防止排煙,因為制定時日本燃料還是以煤炭為主,之后隨著燃料從煤炭轉為石油,這樣大氣中硫磺酸化物排量就在增多,并且法律連汽車排出氣體都沒有涉及。為了全面防治大氣污染,日本在1968年重新頒布《大氣污染防治法》,但是這個法律頒布后并沒有改變日本的大氣污染情況,在民眾壓力下,這個法律在70年代被大幅修改,增加了各級政府對大氣污染者的處罰權力,這樣才對污染大氣環境的活動有所限制。
而歐洲的做法,對跨區域合作環保有非常好的借鑒意義。歐洲各國針對大氣污染物的跨界輸送問題,簽署了一系列跨國協議,這些協議規定了一定期限內,各國硫氧化物、氮氧化物等跨國輸送的大氣污染物的削減量。1979年,在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支持下,歐洲諸國簽署了遠距離跨國界空氣污染條約;1985年,在芬蘭赫爾辛基,歐洲國家又對第一硫協議對硫的排放進行了限制;1994年簽署的第二硫協議,第一次在生態系統的沉降方面制定方法以減少實際沉降和臨界沉降量之間的差距。20年間歐洲空氣污染控制的國際合作在減少排放和改進環境質量方面作用明顯,1980年到1996年歐洲二氧化硫排放量從6000萬噸減少到3000萬噸。
美國大氣污染控制有其自身的特點,尤其值得提出的是排污權交易。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國環保局嘗試將排污權交易用于大氣污染源管理,逐步建立起以氣泡、補償、銀行、容量節余為核心內容的排污權交易體系。這一時期,排污交易只在部分地區進行,涉及二氧化硫、氮氧化物、顆粒物、一氧化碳和消耗臭氧層物質等多種大氣污染物,交易形式也是多樣的,為后來全面實施排污權交易奠定了基礎。1990年《清潔大氣法修正案》通過后,美國聯邦政府開始實施酸雨控制計劃,排污交易主要集中于二氧化硫,在全國范圍的電力行業實施,有可靠的法律依據和詳細的實施方案,成為迄今為止最廣泛的排污權交易實踐。美國二氧化硫排放權交易的實踐表明,排污交易具有顯著的環境和經濟效果:二氧化硫排放削減量大大超過預定目標,排污許可的市場價格遠遠低于預期水平,充分體現了排污權交易能夠保證環境質量和降低達標費用的兩大優勢。
發達國家的案例表明,空氣污染的治理,必須是配套體系的多管齊下。除了技術上的保障,還要有立法、資金、人才的配合。而最為重要的還是觀念的轉變。經濟發展的根本目的在于為社會成員提供更為優質的生存環境。因此,在追求GDP的高速增長的同時,兼顧人居和自然環境的可持續發展,應該成為今后思考的重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