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顧安墨竹畫賞析

在我國風云變幻的歷史朝代中，最短的元代雖不足百年，但畫壇名家輩出，如趙孟頫、吳鎮、柯久思等都是名重一時的畫竹名家，顧安亦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顧安的《竹石圖》軸（見圖一），縱170.7厘米，橫99.7厘米，墨筆，絹本設色。臺北故宮博物院藏。畫面構圖極其簡練，但師法自然，結構謹嚴，疏密相間，張弛有致。數竿修竹在風中搖曳，枝葉扶疏，與一旁的磐石相依相偎，顧盼生姿，顯示出一種生命的活力。畫面布景和諧，只見一塊堅硬的大磐石臥于下方，另有數塊小石隨意點綴，石頭上苔痕點點，顯示出磐石經受風雨洗禮的滄桑久遠。在石側、石后，幾竿修長的竹子傲立，雖身姿纖細，但竿竿挺拔向上，在清風的吹拂下，枝葉婆娑，仿佛幾位窈窕的仙女，嫵媚而又不失勁節豐姿，顯示了作者細膩、純熟的筆法。石縫間和空地上，數莖雜草叢生，幾株竹筍拱出土壤，長成新篁，意境幽深。磐石以墨色中鋒皴擦暈染而成，竹竿以淡墨勾勒，枝節圓潤，勁拔畢現。竹葉以濃墨撇寫，濃暗相間，雖繁密但不紊亂，交相間錯，向背俯仰各具姿態，自然穿插，神氣俱全。作者運筆遒勁挺秀，用墨潤澤清新，以墨色深淺描繪竹子之遠近、向背，深得文湖州（文同）畫竹妙意。整個畫面高雅清潔，設色清艷古雅，構圖極富層次感，雜草、竹筍、新篁、磐石、修竹依次排列，濃淡相宜，井然有序，結構取勢運用嫻熟，恰到好處，特別是風中竹葉的動感之態，讓人油然而生出“舉頭忽看不似畫，側耳靜聽疑有聲”的美妙感受。在畫左上有作者款識“至正十九年三月二日顧定之寫”。至正為元朝最后一個皇帝孛兒只斤·妥懽帖睦爾的年號，至正十九年為1359年，顧安時已年逾古稀，此幅《竹石圖》為其晚年作品，技法純熟，簡潔精妙，筆墨渾厚沉重而無半點凝滯，靈秀之氣溢于楮墨，從中可管窺到作者借畫竹石，來標榜自己如竹一般高潔的思想感情和不同凡俗的精神氣質。

《拳石新篁圖》軸（見圖二），縱91厘米，橫33.1厘米，紙本，墨筆。收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此圖構圖簡潔，只有一塊小石和數竿新竹。小石如拳，靜靜地占據了畫幅左下角位置，一叢荊棘蔓生于石上。石旁，幾枝細長的竹竿依石而立，枝節橫生，勁節畢顯。與竹竿的瘦削細長不同的是，作者對竹葉的描繪極其夸張，碩大如揮舞的劍戟，與竹竿的纖細形成視覺上的強烈反差。作者筆法老到，勁健有力，對墨色的運用，濃淡、明暗拿捏有度，使畫面墨色清潤濃厚，各得其宜，頗具神韻。畫面上方，自右至左依次有百不居士題詩和清乾隆皇帝御題詩各一首，百不居士題詩云：“節君自是非今雨，石丈誰能拜下風。惟有王猷并米芾，高情千古遠相同。”字里行間，給予了顧安作品極高的評價。乾隆詩云：“一拳之石幾葉竹，空谷無人結契幽。淡靄輕煙風入際，聲相應復氣相求。”觀畫上作者款識“至正乙巳閏月寫于歲寒樓定之”，可知這幅畫創作于元至正乙巳年（1365年），正是顧安去世之年，其生命不息、藝術不輟的精神寫照真是令人肅然起敬。

《幽篁秀石圖》軸（見圖三），縱184厘米，橫102厘米，絹本，墨筆。收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畫面構圖飽滿，情趣橫生，作者運筆落墨進止雍容，瀟灑縱逸。圖中，一片修長蒼翠的茂竹，亭亭玉立姿態優美，圍繞著一塊嶙峋嵯峨、玲瓏剔透的怪石恣意生長，幾株雜草叢生，與幾枝新生的竹筍一起，昭示著一種生生不息的自然法則，很好地烘托了畫面效果。元末明初書法家、鑒賞家張紳與顧安友情甚篤，臺北故宮博物院收藏有一幅顧安、張紳、倪瓚合作的《古木竹石圖》軸，顧安畫古木，張紳繪修竹，三年后倪瓚另畫石頭并題詩，裝裱后珠聯璧合，成為傳世名畫。在這幅畫的左上方，有張紳所題詩句，書法墨氣蒼古，一氣呵成，詩畫結合，相得益彰。

顧安生于元世祖忽必烈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卒于元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字定之，自號迂訥老人，平江（今江蘇蘇州）人，祖籍淮東（今屬江蘇省北部），故自稱“淮東顧定之”，官至泉州路樞密院判官。墨竹畫法興起于北宋時期，到了元代蔚然成風，成為元代崇尚文人畫的一眾畫家寫意寄興的重要題材之一，以至于形成中國畫科中的傳統畫法。顧安以善畫墨竹名世，遠師北宋畫竹名家文同，宗法李衎，兼容趙孟頫、柯久思諸家畫竹之法，自成面貌。顧安喜畫風竹新篁嫩筍，在表現上追求刻畫出竹子“清且真”的物態風神和內在品性，強調畫竹藝術除了講究筆墨趣味，還應具有寫實精神，所繪竹子均枝干勁挺，葉片繁茂，不卑不亢意態飛揚，充滿文人畫的清潤情調。觀上述數幅墨竹畫，作者用筆勁健沉靜，兼工帶寫，以中鋒行筆，兼容側鋒，幾乎不見復筆。尤其是竹葉的畫技，以書法的撇、捺起筆和收筆，體現了趙孟頫所倡導的“寫竹還需八法通”的畫竹原則，使畫意顯得條理清晰，清疏淡雅，氣韻生動。竹子與石相互呼應，或端然靜臥靜穆無語，或清瘦雋逸綽約多姿，二者一靜一動相映成趣，間以野草、嫩筍、新篁、荊棘襯景，濃淡干濕并用，構成了一幅幅幽雅明快、生機勃勃的超逸意境，很好地突出了畫面的主題。

（責編：劉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