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上桌時,也分辨不出來是什么鳥,店里早就醬好了,完整的一只,尖尖的嘴,長長的腿,放在臉盆大小的盤子里。”一位曾經熱衷野味的食客這樣描述。這只辨不出身份的鳥,叫作“長脖老等”。
“顧名思義,這類鳥總是伸長脖子站著,一動不動,就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天津人看著好笑,就說這類動物是‘長脖老等’。”天津作家林希的一篇文章如此寫道。
這一動不動地在等待的鳥學名是什么?答案可能是白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也可能是東方白鸛,國家一級重點保護動物。
2012年11月,在天津北大港濕地自然保護區,遷徙中棲息于此的東方白鸛遭遇投毒。北大港濕地自然保護區周邊,投毒者、餐館老板、食客、售賣農藥的銷售商,已成利益鏈條。
候鳥不屬于哪個國家
候鳥每年春秋兩季沿著固定路線往返于繁殖地和避寒地之間,遷徙途中遇到的一個又一個濕地灘涂,是它們重要的補給站。
比起內陸城市,上海能夠在每年的特定月份看到候鳥,就像法國導演雅克.貝漢在紀錄片《遷徙的鳥》中說的那樣:“候鳥的來臨就像一個承諾。”
“在這里,鳥兒休憩覓食,補充能量,以恢復它們在飛行過程中損失的近60%的體重,作為候鳥們北遷的第一站和南歸的最后一站,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上海崇明東灘鳥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辦公室主任肖衛鋒說。
崇明東灘處于全球鳥類八大遷徙路線之一的“東亞—澳大利西亞”路線中段,是候鳥遷徙路線上的重要驛站,過境的候鳥比較多。食物、休憩是這片濕地能提供給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最好的款待。
保護區里,能開放給游客和愛鳥者的區域有限。在東灘鳥類自然保護區內,可供參觀的部分只占保護區面積的22.41%。即使如此,這里的接待能力仍很有限。為了更好地保護鳥類的生存環境,所有的棧道被修建在灘涂上,且屋舍內不設洗手間。
在占保護區一多半面積的核心區,禁止任何人進入。該區為海三棱
草植被集中分布區域,是5大鳥類類群的主要棲息地、覓食地和越冬地。
“對于鳥類,一方面要保護它們不被偷獵,另一方面就是要保證完好的自然生態系統,讓系統內各物種自然生長、棲息和繁衍,這樣才能給鳥類提供足夠的食物和適合的生存條件。”肖衛鋒說。
經歷年調查,崇明東灘記錄的鳥類有290種,每年均有近100萬只次遷徙水鳥在保護區棲息或過境。
在核心保護區內,每天都有4名巡護人員待在船上輪流巡護,在接近零度的上海冬天,穿著工作服下灘,檢查鳥及其食物的情況。
即便如此,2011年2月,包括兩只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小天鵝在內的44只候鳥還是被毒殺。在超過148平方千米的核心區,全面巡護并非易事。
候鳥不屬于任何國家,它的獨特遷徙旅程使其有別于其他動物。“候鳥屬于全世界,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這一環的工作,保證候鳥的食物和安全。”肖衛鋒說,“你不知道,我們這里有一個捕鳥師傅,當他再次捕到帶有我們東灘標志的同一只鳥時是多么高興。”
重返故國的麋鹿仍是瀕危物種
更多的野生動物并不像候鳥那樣被全世界關注。很多野生動物區域性特征明顯,比如熊貓只產在中國。而大多數的動物保護一線人員,“大半輩子都生活在野外,追隨野生動物生活”。
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陳代強已經開始習慣這種生活。“可能是緣分吧。”這樣一個簡單的理由,讓他對麋鹿的保護研究感興趣。
“真正參與保護的還是保護區的工作人員,不過保護措施的制定、保護工作的指導和科學研究還是主要依靠科研人員。”陳代強說。他正駐扎在江蘇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陳代強每天的工作就是做實驗、觀察。通過半控制實驗的方式,用虎、狼、豹、熊等捕食者的聲音、三維圖像模型、糞尿氣味刺激麋鹿,觀察其反應。“麋鹿曾一度在中國滅絕,與天敵隔離很久了,所以要觀察它們。”
一切研究都是為了使其成功野化。“野生動物保護不僅僅是保護目標物種本身,還要保護它所在的生態系統。”
麋鹿的重新引入和培育是一個典型的動物保護成功的案例。
到19世紀時,麋鹿只剩下在北京南海子皇家獵苑內的極少一群。1900年,八國聯軍捕捉殺戮了最后一群麋鹿,麋鹿自此在中國消失。其間,英國第十一世貝福特公爵從巴黎、柏林等處共收集了18只麋鹿圈養于烏邦寺公園,至1944年種群已達250只,并開始擴散到其他地區圈養。
在世界動物保護組織的協調下,英國政府決定無償向中國提供種群,使麋鹿回歸家鄉。
1985年英方提供了22只麋鹿,放養到原皇家獵苑、如今的北京大興區南海子,并成立北京南海子麋鹿苑。1986年又提供39只,在江蘇省大豐麋鹿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放養。1987年英國方面又提供了18只麋鹿。
但在陳代強看來,目前麋鹿還不算野化成功,因為野外種群非常小。“麋鹿要野化成功,在種群數量、分布范圍、遺傳多樣性、行為多樣性上,還有所在地生態系統健康程度,都要達標。”陳代強說。
目前中國的麋鹿總數已繁殖達1320只,但仍然是瀕危物種。“目前麋鹿數量正在迅速恢復,但卻沒有足夠的地方安置他們,現有的三個麋鹿保護區已經達到環境承載極限,甚至可能已經超載。”
得到救助的只是少數
2012年12月12日發布的《中國生態足跡報告2012》顯示,在對中國不同生態系統中的12個關鍵物種的健康水平進行研究后得出的結論是,這些物種雖受到優先保護,但除了麋鹿和朱鹮的種群快速增長、大熊貓和亞洲象的種群有緩慢恢復趨勢之外,大多數關鍵物種未有明顯改善。
青海湖裸鯉、新疆北鯢、中國麝科動物、東北虎、野生雙峰駝、揚子鱷和白鰭豚、海南長臂猿下降率幾乎都在90%。而威脅瀕危物種生存的因素包括盜獵、城市擴張、全球氣候變化和道路基礎設施建設等。
《中國生態足跡報告2012》是由WWF(世界自然基金會)和中國科學院等機構聯合編寫。這份報告顯示中國十幾種“標志性和重要物種”由于捕獵、森林砍伐、棲息地喪失以及人類活動的增加,都在明顯減少。
遇到野生動物保護難題的不僅僅是中國。
據《紐約時報》報道,美國圣路易斯動物園及其他很多美國境內的動物園都養育有一種曾在馬達加斯加普遍存在的黃眼狐猴。通過多年努力,這一瀕危物種的種群數量得到了實質性增長。然而與此同時,另一種曾在印度雨林里大量生存的獅尾狐猴卻已幾乎走到種族繁衍的盡頭。目前,在野外尚存4000只獅尾狐猴,但美國的各個動物園卻并未打算要對其引入并且加以保護,換言之,美國的各家動物園已基本放棄保護該物種。
除了自然保護區,動物園也被賦予了野生動物保護的責任。但困境出現了——越來越多動物亟需獲得人類幫助才能繼續繁衍,而動物園在決定保護某個物種的同時,往往不得不放棄更多的物種,聽憑其自生自滅。
在更加廣袤卻也更加貧困的非洲,盜獵、疾病、人類的入侵以及越發惡劣的自然氣候,都在考驗著古老大陸上的土著野生動物。
有時唯一的方法就是將它們捕捉并搬運到別處。從大象到長頸鹿,每次捕捉行動內容不同,每只動物對使用在它們身上的藥物也各有反應。一旦出錯,項目執行者或動物都有可能喪命或受傷。
“每種野生動物的保護以及不同地區野生動物的保護方法都不同,這也提高了野生動物保護的難度。”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員蔣志剛說。
例如同是幫助大象遷移,非洲象的問題是數量銳減,但在亞洲的某些地區由于大象繁殖過快,不得不用直升機拖著大象的腿,從一地空運到另一個大象相對少的地方。
自然保護區申評嚴格,未向個人和企業放開
史密斯森生物保護協會的主管史蒂芬.蒙福特博士對美國動物園在保護動物方面的成績并不認可。他認為動物園在決定是否應該引入某個物種并保護的時候,應當從倫理和道德的角度去衡量其是否合適,而不是考慮娛樂盈利目的。
“動物園應該籌集更多資金用于保護野生動物,并改善野生動物的野外環境,并非一味通過將動物圈養來保護。”
由于地理環境和緯度跨度的因素,與野生動物保護經驗更多的美國和歐洲相比,中國面對的野生動物品種和問題更多。
在美國和歐洲,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的建立不僅僅是政府行為。“有些個人,也許沒有幾只動物,也許那幾只動物也并不名貴,但他可能就自己圈起來,弄一個小型簡易的自然保護區。”蔣志剛說,這種行為幫助分擔了野生動物保護的壓力。
中國建立自然保護區有一套嚴格的申請流程,除了“必須具有重要保護價值和重要國際影響”以及成為省級保護區兩年以上的要求之外,“創收能力曾經也是考核標準之一”。
蔣志剛介紹說,目前中國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占國土面積8%,各類保護區面積之和占國土面積的15%。“每一個自然保護區的審批都很嚴格,就是為了控制保護質量,個人或企業申請都還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