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箋（組詩）

在故鄉

我遇見的每一個人

都是我的親人

他們用一樣的方言

迎候我的到來

熟悉的，陌生的，半生半熟的

額際上都寫著共同熱愛的

山川

高出來的地方，是寬厚，仁慈

低下去的地方，是安寧，自得

瓷風洗去了苦難

劍氣壯了肝膽

當我們握手或暢談，白云飄蕩

市井里氤氳桂花香

我的親人們，與我一樣

骨骼中到處涌動

血脈的喧響

一些是故土給的

一些是宗譜里走出來的

還有一些，是留槎閣下龍泉溪日浸月潤

用年華洗出來的

流水流了很多年，流不走地上地下深藏的

一張臉

我遇見的每一件事

都是親人們共同關心的事

大的，小的

一邊系著鄉情

一邊系著小城的昨日和今天

空出來的地方

是澄澈是遼闊

是家鄉人年年歲歲永不能辜負的

掛在心尖上的

那一輪明月

素 箋

就要入冬了

你一定會對我說些什么

我能觸摸你的心跳

這是默契吧

歲月流過，這暖暖的氣息

卻留了下來

現在要說的，不是微涼

不是一粒青絲上偶爾郁結的霜

我看見水湄的荻花，比平日更賦予思想

白鷺漸行漸遠

一種飛

流逝中的蕩漾

已經有許多時日，在一個人的懷抱里

安居

我沉浸于

與塵世萬象的對話，與一株小小的矮天牛

共享天倫

季節幻變，更堅定了

我的信仰

這就是——

我平鋪直敘的生活，常常因你

而出現

美好的波瀾

秋天。再見！

我知道，一切都會走

你也一樣，我的黃金一樣珍藏苦難的秋天

寒露中鍛造的鐵

這不是宿命，不是野山羊直奔懸崖的

路徑……

已經為這一刻的到來

打了四十多個來回

我不會因此而沮喪。是的，我不會沮喪

無數迎來送往，都讓我記住：

夢是秋天給的！

用低下去的腳步，目送你離去

讓更多流水積攢更多的夢

這是你看不見的美

而我看見了這生之壯闊——

消逝中，越來越澄澈的光芒

再見吧，秋天！

當某一天有人這樣對我說，我必定會

像你一樣

不回頭，也不帶走任何的

抱怨與哀傷

午夜電影

一列舊年代的小火車

載著一群舊年代的豆蔻少年，木樨花鋪滿鐵道線

羞澀的臉龐

寫滿了理想和哥特式純真的愛情

他們歌唱著——遠方啊遠方

遠方是一片藍色原野

四季都是明媚的春天

少年說，人生多美

人生多美啊，小火車風一樣奔跑

蒙太奇切換著鏡頭

“突突突”，旅途的風景一字兒排開

戀愛的少年

愛上了汽笛中的云朵

我就坐在河流上、丘陵上、山峰上

坐在2012的秋風上

我在看，這一列越跑越快的小火車

越跑越蒼茫

嘴里啃著面包

眼里，滂沱起了大雨

趁著暮色返回

螢火蟲打著燈籠，喊我回家了

知更鳥忘不了叮囑一句

路太黑

小心滑倒

離開市井喧囂，看見了一條

越來越窄的回鄉路

爬上額際的惶惑隨市聲漸漸消隱了

返身童年

就嗅到故鄉熟悉的青草味

炊煙還在飄裊

母親的哮喘，越來越小

緊趕慢趕，拾回兒時的小把戲

我們手拉手

與水底的月亮，打水漂

父親木制的小火車，還是那樣年輕

弟弟和我坐在上面

不長大，不顛簸，也不跟時光躲貓貓

螢火蟲打著燈籠，喊我回家了

哦，回家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