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發展之快,大大超出人們的預料。全國一切民主力量迅速聚集在中國共產黨的新民主主義建國綱領下,使反帝反封建反官僚資本主義的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空前壯大。隨著人民解放軍解放南京,國民黨反動統治一朝覆亡,鐵流南下追殲殘敵,大城市逐一完整接收,各項政策得到順利推行,社會新秩序正在建立。這一切表明,創建一個新的人民共和國的條件業已成熟。當務之急,是集中人民的集體智慧,創制革命建國的共同綱領,迎接躁動于母腹的新中國的誕生。
自1948年4月30日中國共產黨發出“迅速召集新的政治協商會議”的號召,拉開了籌建新中國的序幕,到1949年春,應中共中央邀請,經周恩來周密安排和精心組織,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的代表人物及無黨派民主人士,從國民黨統治區及香港等地陸續進入解放區,先后抵達擘劃偉大歷史事件的中心——北平。正可謂“千流歸海,群賢畢至”。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奪取全國勝利的歷史轉折中,共產黨人以海納百川的政治胸懷,把全國民主力量都匯聚在一起,使即將召開的新政治協商會議具有了代表全中國人民的性質。
1949年6月15日,新政協籌備會第一次全體會議在北平中南海勤政殿召開。籌備會的任務是:完成各項必要的準備工作,迅速召開新的政治協商會議,成立民主聯合政府,以便領導全國人民,以最快的速度肅清國民黨反動的殘余力量,統一全中國,有步驟地在全國范圍內進行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和國防的建設工作。會議決定設立6個工作小組。第一小組負責擬定參加新政協的單位及代表名額;第二小組負責起草新政協組織條例;第三小組負責起草共同綱領草案;第四小組負責擬定政府方案;第五小組負責起草大會宣言;第六小組負責擬定國旗國徽國歌方案。會議結束后,籌建新中國的各項工作立即緊張而有序地展開。
制定一部國內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一致遵循的共同綱領,是創建新中國最重要的基礎工作。制定共同綱領草案,由周恩來為組長的第三小組負責。在深入討論和吸收各方意見基礎上,周恩來放下繁冗事務,在勤政殿“關”了一個星期左右,親自執筆寫出草案初稿,又交毛澤東仔細修改形成草案。它確定新中國的國體為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政體為民主集中制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確定新中國經濟建設的根本方針,是以公私兼顧、勞資兩利、城鄉互助、內外交流的政策,達到發展生產、繁榮經濟之目的。國家應在經營范圍、原料供給、銷售市場、勞動條件、技術設備、財政政策、金融政策等方面,調劑國營經濟、合作社經濟、農民和手工業者的個體經濟、私人資本主義經濟和國家資本主義經濟,使各種社會經濟成分在國營經濟領導之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以促進整個社會經濟的發展。它還確定新中國實行新民主主義的,即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教育政策等。
關于國家的結構形式,在制定共同綱領草案的過程中,考慮到中國歷來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除漢族外,各少數民族的人口約占全國人口的6%,分布的地區約占全國總面積的60%。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中國境內各民族逐步匯合成為偉大的中華民族,并形成以漢族為主體的各民族大雜居、小聚居的局面;特別是帝國主義國家仍在中國的西藏、新疆個別邊疆地區以致中國領土臺灣進行種種陰謀活動,妄圖分裂中國,中共中央、毛澤東確定不采取蘇聯式的聯邦制,而是在統一的國家內各少數民族聚居的地區實行民族區域自治制度。這一重大決策,對中國在任何復雜的國際國內環境下都能保持國家的完整統一和國內各民族的鞏固團結,具有極其深遠的意義。
在擬定建國綱領的過程中,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共領導人從基本國情出發,提出完整可行的立國方案,又虛懷若谷,認真聽取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民主人士的意見,平等協商國家大計。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亦能本著共同負責的精神,竭智盡慮,謀國為公,積極貢獻意見,使綱領臻于完善。這突出體現了共產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政治協商的精神。共同綱領草案經新政協籌備會討論和認真修改基本通過后,提交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體會議討論。
關于政府組織法中的基本問題,新政協籌備會第四小組逐一進行討論,基本意見趨于一致。但在討論中,爭議較大的是國家名稱問題。對于未來國家的名稱,1940年毛澤東在提出新民主主義共和國理論的《新民主主義論》一文中,曾稱為“中華民主國”。1948年8月1日,毛澤東在給響應中共“五一”口號的各民主黨派的復電中,首次提出“建立獨立、自由、富強和統一的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1949年6月15日,毛澤東在新政協籌備會第一次全體會議上的致詞中說:“過去,中華民國是名不副實的。現在,我們要建立一個名副其實的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為此,籌備會工作小組起草的三大文件的初稿中,都沿用了“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這一名稱。
在7月8日第四小組第一次全體會議上,代表們對這個國名提出不同意見。一些代表感覺名稱太長,用起來累贅。雷潔瓊發言說,如果國名太長,必要時可用簡稱。這是一種意見。黃炎培、張志讓兩位先生也提出一種意見,后被整理成書面報告。報告提出:“我國國名似可將原擬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改為中華人民民主國,簡稱中華民國或中華民主國。將來進入社會主義階段即可改稱中華社會主義民主國。”這里節略“共和”二字,“人民”和“民主”兩個概念予以保留。清華大學教授張奚若先生發表了第三種意見。他說:有幾位老先生嫌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的名字太長,他們說應該去掉民主二字,我看叫中華人民共和國好。有“人民”,就可以不要“民主”二字,焉有人民而不民主哉?且民主一詞Democracy來自希臘字,原意與人民相同。去掉“民主”二字,從下面的解釋也是很容易明白的:是共和而非專制,是民主而非君主,是人民而非布爾喬亞的國家。
第四小組歸納了上述意見,留待以董必武為首的政府組織法起草委員會去斟酌。起草委員會先后三次開會,并征求錢端升、鄧初民、王之相等專家的意見,寫成政府組織法的草案初稿。在這個初步草案里,新的國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去掉了“民主”二字。
9月7日,周恩來在《關于人民政協的幾個問題》的報告中,介紹了起草政府組織法草案的情況。關于國名問題,周恩來解釋說:在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的草案上,去掉了“民主”二字,原因是感覺到“民主”與“共和”有共同的意義,無須重復。而這兩個都包含了民主的含義。在國體上是用共和,在性質上則用民主。在外國,“共和”和“民主”是一個字,而在中國,卻將它定為兩個字了。作為國家,還是用“共和”兩字比較好,所以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就可以說是民主了。周恩來進一步說明:辛亥革命以后,中國的國名是“中華民國”,有共和的意思,但并不完全,可以作雙關的解釋,而且令人費解。因為在辛亥革命時期,俄國十月革命尚未成功,那時只能是舊民主主義的。在那以后,由不完備的舊民主主義進步到完備的新民主主義。今天,為了使國家的名稱合乎國家的本質,所以我們的國名應該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的少數民族也應該包括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之內,承認他們的自治權。因此,我們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國名是很適當的。新的國名獲得政協會議代表一致同意。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名的確定,在國體和政權基礎上體現得“鮮明、準確、完備”,這里凝聚了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的各位代表對國家、對民族、對歷史極其負責的精神和審慎的態度。
在籌備建國的各項準備工作中,確定代表國家尊嚴與象征的國旗、國歌、國徽,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內容。第六小組第一次會議作出決定:以新政協籌備會名義向全國發表啟事,公開征求國旗、國徽圖案和國歌詞譜。關于國旗應征圖案的條件是:一要有中國特征;二要含有中國的地理、歷史、民族、文化等因素;三要有政權特征,要體現出中國共產黨領導之下的統一戰線,并且國旗要莊嚴整潔,一目了然。在登報公開征求的一個月內,共收到國旗和圖案稿件2992件,應征者中既有工人、農民、士兵,也有大學教授、中小學教師、作家、機關職員和其他自由職業者。這一幅幅圖案,反映了全國上下包括海外僑胞都期望著祖國的獨立、統一和富強,為新中國的誕生傾注了極大熱情。
評選委員會成員經過仔細觀摩,篩選出38幅圖案匯集成冊,印發給出席一屆政協全體會議的每一位代表。9月23日,政協代表分組討論國旗國徽國歌方案,共有374位代表主張選用國旗第一、第二或第三案,人員超過代表半數。這三案,都是紅底,一黃星,加一黃帶——紅底象征革命,黃星象征中國共產黨領導,黃帶象征中華民族發祥地黃河;區別在于黃星的大小、位置,黃帶的長短、寬窄各有不同。毛澤東也比較屬意三案中的一幅。但有些代表提出不同意見。特邀代表張治中說,紅色代表革命,黃星代表共產黨領導,都好。中間加一條黃帶,如果被理解為把國家、革命分裂為二,就很不好了,堅請另作考慮。許多代表轉而同意他的意見。新聞界代表徐鑄成則不贊成黃色為黃種及黃河文化代表之說,他認為,中國有很多少數民族,有些并非黃種,更多的與黃河并無聯系。故國旗應有普遍代表性,不宜有大民族主義表現。
9月25日,第一屆政協全體會議已進行到第五天,按照大會議程,就要通過國旗、國徽、國歌方案了。當晚,毛澤東、周恩來約請各方人士郭沫若、沈雁冰、黃炎培、陳嘉庚、張奚若、馬敘倫、田漢、徐悲鴻、李立三、洪深、艾青、馬寅初、梁思成、馬思聰、呂驥、賀綠汀等開座談會,最后協商確定方案。在討論中,毛澤東介紹了張治中等對“一星一河”旗的意見,然后說,我看在座的不反對這面國旗的,恐怕有四分之三,但這樣總不夠圓滿,我們還是要選一幅讓全體一致通過的才好,大家再想一想。座談會上,劇作家田漢反復揣摩,提議采用第32號圖案。這幅圖案,在紅色的旗面上,鐫有一大四小五顆黃星,呈有序環繞排列,頂端還有鐮刀斧頭。田漢說:這是一幅很理想的畫面,只是上面的鐮刀斧頭是否必要?毛澤東接過圖稿,也感到滿意,并說鐮刀斧頭可以去掉。與會者將該圖案逐一傳閱后,基本取得一致意見。
9月27日,政協全體會議討論國旗議案,代表們一致同意選定五星紅旗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但在討論說明詞時,出現了不同意見。原來的說明是:大星代表共產黨,四顆小星代表工人、農民、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有代表說,照這樣解釋,將來進入社會主義,民族資產階級不存在了,豈不要另換國旗?毛澤東同意選用五星紅旗,認為可以改換說明詞。最后,全體一致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旗為紅地五星旗,象征中國革命人民大團結。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方案的評選,洋溢著平等、民主、協商的氣氛,體現了共和國締造者們一絲不茍的負責精神。第32號五星紅旗的設計者,是上海國際經濟通訊社的普通職員曾聯松。不久,他收到中央人民政府辦公廳的采用函和人民幣500萬元(舊幣),作為他對國家貢獻的酬謝。當鮮艷的五星紅旗在首都天安門,在工廠、機關、學校、軍營和鄉村升起的時候,人民不會忘記國旗的設計者——曾聯松。
關于國歌的評選,公開征求國歌詞譜的啟事一經發出,共收到國歌稿件632件,歌詞694首。全國各地、各行各業、各種經歷的人們,都想為新中國的國歌盡綿薄之力。評選委員會經慎重研討,認為國歌征集之稿,足以應選者尚少。必須再行提請決定,非最近時期內可以完成。9月25日,在毛澤東、周恩來召集的協商座談會上,國旗方案很快確定下來。接下去討論國歌問題,會議冷場。的確,國歌既要求有大眾性,又要有莊嚴性,更何況必須代表一個國家的民族氣質和精神面貌,一時怎能找到適合要求的歌曲呢?當各位代表苦思而無良策之時,畫家徐悲鴻站起來提議:“用《義勇軍進行曲》代國歌怎么樣?”
《義勇軍進行曲》,是1935年田漢作詞、聶耳作曲,為電影《風云兒女》所作的主題歌。在抗日戰爭的烽火年代,這首戰歌鼓舞了多少中華兒女用自己的血肉,筑成了萬眾一心、團結御侮的新的長城。徐悲鴻的提議,一下子開闊了大家的思路。周恩來立即表示贊同,他說,《義勇軍進行曲》這支歌曲雄壯豪邁,有革命氣概,而且節奏鮮明,適于演奏,作為代國歌是很合適的。剛從美國回來的宗教界代表劉良模補充說:國歌是一個國家的歌,它的產生應該有歷史背景,像法國的《馬賽曲》,還有《國際歌》。這些歌曲在法國大革命、俄國十月革命中喚起了廣大人民。《義勇軍進行曲》產生于抗戰時期,喚起民眾向日本侵略者進行保衛祖國的神圣戰斗。另外,在國際間這支歌也建立了它的地位。我在美國同最勇敢的黑人歌手羅伯遜見面時,他說他愛唱《義勇軍進行曲》。
會上有人發表意見說,新中國即將成立,中華民族已作為一個偉大的民族屹立在世界東方,而這首歌中還有“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這樣的句子,是不是過時了?周恩來解釋說,這首歌在歷史上起過巨大的作用,盡管現在新中國成立了,但今后還可能有戰爭,還要居安思危呵!在大家發言之后,毛澤東總結說:大家都認為《義勇軍進行曲》作國歌最好,我看就這樣定下來吧,歌詞不要改。“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這句歌詞過時了嗎?我看沒有。我國人民經過艱苦斗爭終于勝利了,但是還是受到帝國主義的包圍,不能忘記帝國主義對我們的壓迫。我們要爭取中國完全獨立解放,還要進行艱苦的斗爭,所以,還是原詞好。毛澤東綜合座談會上絕大多數人的意見,宣布接受徐悲鴻的建議。全場鼓掌表示贊同。在9月27日的政協大會上,“全體一致通過: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歌未正式制定前,以義勇軍進行曲為國歌。”周恩來在大會上指出:“我們用《義勇軍進行曲》代國歌,以此去鼓舞人民將革命進行到底,鼓舞我們全民族前進。”
關于國徽圖案的征集,也收到900幅應征稿件。政協代表普遍反映這些稿件在體現中國特征、政權特點以及形式莊嚴等要求上,還距離較遠。因此,國徽方案未提交政協大會討論,留待將來由中央人民政府決定。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后,委托原國立北平藝專(后為中央美術學院)成立國徽設計小組,由張仃、張光宇、周令釗和鐘靈四位美術家組成。后來,以梁思成為首的國徽設計小組又在清華大學營建系成立。最后的定稿圖,以清華大學設計組的方案為主,搞了一個統一的方案。經全國政協一屆二次會議和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八次會議討論通過,1950年9月20日,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澤東發布命令,公布關于國徽圖案及圖案說明、使用辦法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的內容為國旗、天安門、齒輪和麥穗,象征中國人民自五四運動以來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斗爭和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新中國的誕生。
1949年9月27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次全體會議一致通過《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章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還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首都定于北平,將北平改名為北京;中華人民共和國采用公元紀年;以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國旗的決議案;29日,一致通過《中國人民政協商會議共同綱領》。30日,一致通過《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宣言》,向全國同胞、全世界莊嚴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現已宣告成立,中國人民業已有了自己的中央政府。”
中國的歷史,從此開辟了一個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