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中親情很重要,可是沒親屬咋辦?那就創造條件,最省事的法子就是認干親。
認干親在晚清官場同樣十分盛行。彼時湖廣總督湍多歡有十房姨太太,但他最寵愛的是九姨太,不但寵她,而且對她屋里的丫鬟有點意思。不過九姨太看得緊,湍多歡一直沒能得手。后來,他干脆讓這丫鬟做了自己的干女兒。此后湍府上下當面都叫她“小姐”,但背地里都叫她“丫小姐”。
湍多歡對這個干女兒還真不錯,有意在湖北公務員隊伍中考察人選物色女婿,卻發現捐納者流品太雜,科甲班出身的又酸氣難當。巧的是,軍中署理本標右營游擊戴世昌生得面如冠玉,身材魁梧。更巧的是,戴世昌剛死了太太。于是,湍制臺就托媒把干女兒嫁給了他。而戴世昌自打有了這個老泰山,不到三個月就由署理轉正了,還當上了水師管帶,雙崗雙薪,名利兼收。
事情到這里還沒完。官場中人勢利,知道戴世昌有此捷徑,便前來巴結。不過在實踐中,大家發現走戴世昌新夫人的門子更加事半功倍,于是這位“丫小姐”身后常常跟了一幫子夫人太太,這其中就有瞿耐庵的太太。瞿耐庵本是個候補知縣,從沒得過什么好差事,眼看年紀一大把了,再耽擱兩年恐怕就要退居二線了,于是回去跟太太商量,讓她設法走走戴夫人的路子。
戴夫人因為有很多人奉承,闊了,也就染上了當時官太太們的雅好——齋僧禮佛。戴夫人大方,隨便去寺廟里燒一炷香,出手就送500兩銀子。瞿太太家里拮據,自然不能比,每次跟在后面只給功德錢十塊洋錢,還常常舍不得,但她一直咬牙堅持著,權當先混個臉熟。一次,總算讓她逮著了機會。那天,戴夫人喝醉了,瞿太太亦步亦趨幫著倒水遞茶、洗腳凈面。醉眼惺忪的戴夫人睜眼一瞧,嘟囔著說:“我來世修到你這樣的女兒,就開心死了。”瞿太太說,我是巴不得做姑奶奶的女兒呢,只怕夠不上。“別的都可以,倒是你是上了歲數的人,我只有這一點點年紀……”瞿太太趕忙說:“有志不在年高,我情愿拜在膝下,常常侍候你老人家。”戴夫人樂了:“既然如此,你就給我磕個頭,叫我一聲娘,以后我疼你。”瞿太太趕緊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連叫了三四聲\"干娘\"。
第二天,瞿太太即帶上準備好的禮品,去正式認干娘,還預備了禮物請干娘代為送給干外公和干外婆,也就是湍多歡和他的九姨太。
戴夫人要把干女兒帶去湍府拜見外公外婆,湍多歡表示同意,這就算認了這門親。會面那天,湍多歡見干女兒領著一個老婦人進門,還以為是帶了個下人,想自己干外孫女可能還在后面,沒承想這個老婦人恰恰就是干外孫女??梢韵胍?,見面的場景有多么尷尬。好在干外孫女嘴里像含了蜜一般甜,很快就把氣氛調和得其樂融融。接下來,經過幾番運作,湍多歡真給干外孫女婿安排了個好工作,調到湖北興國州做一把手去了。
干親這玩意兒本無倫理可言,全在需要。據說某落馬縣委書記之前到上司家里拜年,除了奉上紅包之外,還要給“上司干爹”行跪拜禮,并撒著嬌找干娘討壓歲錢。而最近網上盛傳,一大學生為能在畢業前順利找一份好工作,公然發帖說:“希望能找到一名干爹(政府公務員最佳),我也會全心全意盡到干兒子的職責,孝順他?!笨磥恚J干親這檔子事兒至今不僅猶未絕跡,還向更廣處、更深處發展,玩出了新花樣,上了新層次。
(彭廣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