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蒙拉：接近帕格尼尼時代的全部細節

小檔案

姓 名：黃蒙拉

出生地：上海

出生日期：1980年1月8日

畢業院校：上海音樂學院

代表作：《小提琴炫技經典》《非常小提琴》《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隨想曲》

個人成就：

2005年取得上海音樂學院碩士學位，成為這所著名學府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師之一；2002年榮獲第49屆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比賽金獎及評委會特別設立的兩個單項獎中最有分量的“帕格尼尼隨想曲最佳演奏獎”；2004年12月10日，正式簽約環球唱片，成為繼著名青年鋼琴演奏家李云迪、郎郎，著名大提琴演奏家王健之后又一位加入“環球”大家族的知名華人古典音樂家。他輝煌的技巧和獨特的演繹，令歐洲、亞洲和北美的觀眾為之傾倒。

“意大利人做什么都很high，他們給的評語當然熱情，‘東方的帕格尼尼’、‘意大利的驚呼’，反正就是些好話，但你不能完全當真。”

黃蒙拉已過而立之年，回憶11年前的奪魁經歷，他調侃中不乏自省。那年他22歲，摘取第49屆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比賽金獎時，這一桂冠已空缺多年。

眾所周知，帕格尼尼是小提琴發展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他的手掌可橫跨3個8度4條弦線，其驚人的琴藝被人說成是“把靈魂出賣給魔鬼換來的一身好本領”。而他的《二十四首隨想曲》則是公認的巔峰之作，小提琴最復雜艱深的技巧盡在其中，面世以來便成為眾多專業演奏家的最大挑戰。

眼前的黃蒙拉運弓穩健，控制力極佳，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疾速流動，他談吐沉穩，低調而不張揚；他強調讀譜，理性解剖音樂。“南方人比較細膩，還愛鉆牛角尖，想把這事搞清楚，明明音樂是抽象的，我一定要把它弄出來，為什么要這樣寫，一定要有個內容在那里。”

面對帕格尼尼以炫技見長的“驚世魔典”，黃蒙拉給自己提出了更高要求：遵循原譜大部分的反復記號，追隨帕格尼尼原來的弓法（雖然當代已有更簡化的弓法來演奏）。“其實還原帕格尼尼的弓法，錄音里可能根本聽不出區別，但我想盡量接近帕格尼尼時代的全部細節。”

小提琴與青春

黃蒙拉的小提琴之路最初并非源于興趣，他生于上海，父母當年都是知青，回城后母親戶口落在郊縣，父親認為：“學點本事，好把戶口調回市區。從長遠考慮，到二三十歲時賺夠錢后，大家開始建設高層建筑，那就是文化。”

為什么是小提琴？“這就是個謎！當時爸爸的朋友認識一個小提琴老師，然后就拉小提琴了，其實我家里人都是醫生。”黃蒙拉說。

4歲的黃蒙拉從“彈棉花”起步，在“咕嘰咕嘰”聲中成長。當年，不懂五線譜的黃爸爸為兒子抄下琴譜，可是這玩具太難玩，兒子偷懶時，育子心切的他也用鋼尺打。“當時不覺得，現在想想童年也蠻悲慘的，站在凳子上，‘畫地為牢’，不練上兩個小時不準下來。”黃蒙拉回憶道。

剛開始每天就練兩三個小時，“等到了俞麗拿老師班上，每天要花七八個小時練琴。她的耳朵非常好，能聽出你一個星期練了多少、有沒有用心。”

在上音附小上學時，黃蒙拉還是“差生”，常被認為是“沒一點樂感、不會拉琴的機器”，從小學六年級起，他師從俞麗拿老師，開始進行音階等基礎訓練。

從附小到大學，黃蒙拉基本是在學校和家方圓3公里間“混混沌沌”地晃蕩，直到18歲那年，青春才與小提琴碰撞出強大的化學反應。第一次去歐洲，他仰頭“看到了真正的藍天白云，心里有個聲音：原來古典音樂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生長的，十幾年學的東西突然找到了一個家。”

有一天，父子倆去俞老師家玩，無意中試了一把琴。回家路上，黃蒙拉沉醉在方才試琴的感覺，可是價錢要九千多美金。父親打破了沉默：“你確實喜歡那把琴嗎？喜歡，我們就買下來，你以后要好好地拉！”

3天練完一首新曲的奪冠之路

2002年，帶著那把昂貴的小提琴，揣上前一年從日本仙臺國際音樂比賽上掙來的25000美金，黃蒙拉自費去了意大利。帕格尼尼國際小提琴比賽的前奏并不愉快，住在擁擠的青旅，心愛的小提琴只能擱在桌上，琴房限量供應，他只能一次次去爭取。

“比賽有3輪，淘汰制。第一輪是純古典，第二輪需要一個現代作品，我選擇了中國樂曲《苗嶺的早晨》，卻漏看了章程要求：作品不能有鋼琴伴奏。后來只好當場求助，臨時找到一批譜子，可我從沒拉過，連作曲家是誰都不知道，挑了首看起來簡單的去練，趁人家還在比，練了3天就上臺了。”過硬的技術讓他順利殺入6人決賽，第二次出場演奏完《帕格尼尼協奏曲》后，全場一片歡騰，掌聲經久不息……英國著名的《留聲機》雜志稱贊：“他的才華正快速地為世人所知。”

2005年，黃蒙拉在上海音樂學院取得碩士學位，成為這所學府的年輕教師。第二年，他遠赴英國倫敦深造，師從匈牙利小提琴大師吉奧吉·帕克。

簽約環球唱片公司后，黃蒙拉先后發行了《小提琴炫技經典》《非常小提琴》《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隨想曲》3張唱片，至今已與德累斯頓國家交響樂團、盧森堡愛樂樂團、德國國家交響樂團、日本愛樂樂團等名團合作。演出之外，他每年會在德國住一段時間，“我住在離漢堡很近的小鎮呂貝克，那邊非常安靜。我希望時不時離開上海這種喧鬧的大城市，到幾乎沒人的地方去練琴。”

感性和理性的平衡

記者：大家公認帕格尼尼是炫技大師，你怎么理解這個“炫”？

黃蒙拉：聽我這張唱片，你會發現炫技的成分很少，我盡量避免為炫技而炫技。盡管帕格尼尼被大家公認為炫技大師，但在我們這個時代故意去炫的精神已經很少了。古典藝術很保守，最高的目標就是為了藝術而藝術。我們不希望有很多藝術之外的元素，盡量減少那些東西，否則內行會聽出里面有摻假的成分。我們不會為了個性而個性，基本上沒人這樣做。

記者：會拉“二十四首”，技術上基本過關了。對你而言，何時忘記技術這個問題？

黃蒙拉：必須凌駕于技術之上才能真正忘記它，好比說你把小提琴變成了身上的某個器官。小提琴的演奏畢竟很困難，任何不慎都會造成不想出現的效果，所以盡管我可以演奏任何一首技術上最難的樂曲，但我不能說看得到的未來我能忘記技巧，而且我覺得沒必要忘記它。在舞臺上，一個演奏者不能完全陶醉于自己的音樂，或是受到音樂的迷惑把自己也變成欣賞者而不是演奏者，必須很小心，如履薄冰。

記者：王健說“人類最偉大的稟賦是感性”，但你認為“音樂越理性越高貴”？

黃蒙拉：這是很久以前說的，現在重新審視，我當時的說法其實是錯的，不能說越理性越高貴，應該是力求掌握理性和感性的平衡點。每個人對這個平衡點有不同的看法，有的人感性多一點，有的人理性多一點，這個平衡點可能就產生于每個人對音樂的掌控。我們演奏家不但是欣賞者，還是創造者。作為欣賞者，你可以感性占很大部分，甚至不需理性也可以享受，但作為演奏者，如果沒有理性，你在臺上的表現就會失控。

有些人在感性層面進入太深，會被音樂帶著走，演奏狀態有時可能出現紕漏。這個平衡點確實很難抓，對演奏者來說，感性和理性的平衡點相當關鍵，所以會產生高貴，或者說修養。

記者：你覺得你的演奏最突出的特質是什么？

黃蒙拉：我不認為自己有什么特質。一旦你意識到這一點，就會有故意這么做的傾向，故意把這種特質放大，你會去copy自己，這樣會慢慢偏離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