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的一天,美國人入駐德國新使館后舉行了盛大的宴會,超過4500名嘉賓被邀請出席。在這其中有很多位高權重的德國客人,包括德國總理默克爾,但他們絕沒有想到,美國就在此處向德國政治心臟區拋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監控大網,即使總理閣下也不曾幸免……”
這是《衛報》從斯諾登處獲得機密文件“NSA對全球35名外國領導人實行了監聽,很可能也包括德國總理默克爾”之后,德國《明鏡周刊》所作的封面報道,在文章中德國人表達了他們對美國的憤怒與失望。
默克爾和德國當然不是僅有的受害者,也不是唯一一個表達憤怒的歐洲國家。德、法、意等國家紛紛召見美國大使并對美國國家安全局的所作所為提出抗議。歐洲輿論也加入對美國的討伐之中,關于擱置“跨大西洋貿易和投資伙伴協定”談判的呼聲也不絕于耳。
但隨著事件的進展,不管歐洲如何暴跳如雷,始終沒有對美國動真格,這也是歐洲領導人的真實寫照。
“離開了,還得想辦法再進來”
對于美國的監聽行為,很多歐盟領導人公開表示,“這是非常規外交舉動”,美國“濫用國家權力侵擾民眾生活”是“極權主義”的表現。歐洲議會要求中止歐美之間的《恐怖分子金融追蹤項目協議》,停止向美國反恐部門提供銀行數據。
盡管默克爾也稱“監控朋友,讓人完全無法接受”,但是除了要求美國道歉,至于制裁美國,默克爾的態度非常謹慎。
而法國總統奧朗德就此事與默克爾進行了15分鐘的面對面會談之后,態度也發生了極大的轉變,他說美國監聽問題的實質并不是政治間諜活動,而是一場為獲得商業優勢進行的秘密戰爭。
那么歐洲領導人是否討論過要求停止與美國進行跨大西洋貿易談判?默克爾對此給了否定回答,并說:“離開了這間屋子,還得想辦法再進來。”
讓默克爾以及其他歐洲領導人仔細探究并討論的是歐盟與美國達成的交換恐怖主義資金追蹤的金融數據。畢竟歐洲各國政府明白自己嚴重依賴與美國的情報合作來防止恐怖襲擊。
德國官員首先承認,美國的信息分享幫助拯救了國內外德國公民的生命。因此,28位歐盟領導人所發聲明在雙邊關系上著墨較多,強調了互信的必要性,并決定由法德兩國繼續與美國進行雙邊談判,以在年底就情報問題達成雙方關系的諒解。
正如默克爾所說:“我認為當前要務是找到未來合作的基礎。”讓默克爾在美國“監聽門”事件中謹慎的原因還在于:盡管美國的電子監控規模最大,但干此勾當的絕非美國一國。
法國前國家情報局主席Bernard Squarcini便對《費加羅報》表達了此種觀點:“我對于此種讓人憂心的幼稚反應表示不解。你以為政客們不讀呈送給他們的報告嗎——這根本不足為奇……有關部門完全清楚每個國家都在監控自己的盟友,即便他們在反恐方面存在合作。美國人監控我們的工商業信息,我們也同樣監控他們的,因為保護商業關乎國家利益。所以不存在所謂的騙子一說。”
情報要共享?
美國人對自己的情報收集能力極為自信。美國前副總統切尼接受CNN專訪時曾聲稱,美國的確擁有高超的情報收集能力,監聽一個國家或一個領導人,甚至是一個盟國,美國都有興趣。
“竊聽門”暴露的是美國與盟友之間鏡面上的一道劃痕,還暴露出美國對待不同盟友親疏有別。據《華盛頓郵報》報道,美國國家安全局會將盟友分成三六九等,決定情報共享范圍的大小。美國與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結為最親密的“五眼聯盟”,繼而又有“九眼”“十四眼”等類別,“待遇”逐級降低。報道說,德國對自己未能受邀成為“九眼”一員而耿耿于懷。
在NSA的另一個文件中,美國對世界各國政府都進行了評估,按照1到5的標準來標記美國政府的興趣值。其中,他們最迫切希望了解的中國領導人的意圖,標記為1,巴西和墨西哥都為3,德國則為4。
只有四個國家不在這個名單上: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新西蘭,他們是美國最親密的盟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便簽訂了秘密條款,結成情報聯盟,除了在國際問題上共享資訊,還承諾永遠不互相監視。除此之外的其他盟友,包括德國在內,無一幸免。
無法分享更多的情報以及被監聽是德國以及其他歐盟國家憤怒的原因。德國和法國是“第三等級”國家,NSA在一份文件中也稱:“我們可以攻擊第三等級合作伙伴國內多數通信,我們也正在這樣做。”
那么默克爾以及歐洲到底想要美國怎樣呢?一些人認為最終,美國解決此次丑聞所付代價或許是向德國提供僅與“五眼聯盟”分享的更多的情報。
過去,歐盟從不可能在此事上管太多,因為歐盟不是用來處理監控問題的,就連法國也不想讓情報分享只限于歐洲內部。
所以盡管歐洲議會已恢復一項條款,威脅要對獲取歐洲公民數據的美國公司開罰單,但是這種強制的做法在阻止間諜活動方面可能也是枉然,爭取更多的情報資源共享才是歐盟真正力所能及的。
這就是生活,這就是政治
美國大使館是美國竊聽的中心。執行這一竊聽任務的是一個叫“特別搜集勤務”(SCS)的精英情報組織。根據2010年的一份NSA絕密文件顯示,該組織由NSA和中央情報局(CIA)聯合指導運作。
SCS在全世界80個地方進行駐點任務,其中19個在歐洲,巴黎、馬德里、羅馬、布拉格和日內瓦等城市均在其列;至于德國,更是有兩個據點,一個在柏林,另一個在法蘭克福。文件顯示,兩個德國據點均配有最高級別的設備,人員活動也最為積極。
但與竊聽其他國家不同,在歐洲,美國竊聽的主要在經濟與外交領域。
以德國為例,美國情報機構主要對他們國家的經濟穩定性和外交政策感興趣,武器開發和其他小項目則為4級。“領導人意圖”一項是空白。
但這并不是說其他的情報不重要,有證據顯示,NSA最開始只是嘗試記錄了一次默克爾的通信信息,然后就迷上了這種成功的滋味。前NSA雇員德雷克說:“畢竟,NSA的理念永遠是越多越好。”
無論在哪個國家,在使館里搞監聽都是違法行為,但一份內部文件所示,這違法任務本身就是SCS的職責。他們有自己專屬的竊聽器材,能侵入每一種流行的通信方式:手機、無線網和衛星通信。他們的裝備通常都安裝在大使館樓宇的上面幾層,要不然就放在屋頂上再用特殊材料掩蓋好,以防被人看見識破秘密。
但并非所有情報機構都有美國那樣的技術能力。正如一名拉丁美洲國家大使在接受CNN采訪時所說:“美國之所以那樣做,是因為美國擁有經濟和技術實力,我的國家沒有那樣做,因為我們一沒有錢,二沒有技術。”對歐盟來說,情況也是如此。
對于此次監聽,奧巴馬終于對默克爾道歉,并考慮提出新決議,要求不再對任何外國元首的私人通信進行監控。
盡管“監聽門”所引發的風波還遠未平息,德國《明鏡》周刊也指出還有很多問題需要回答,如奧巴馬對監聽內幕知道多少?跨大西洋聯盟的這場信任危機如何能得到修復?最終會有什么真正的改變?但是如何能使本國利益最大化才是歐盟成員國應該考慮的。
“盟友并不總是朋友,”小布什總統的國土安全政策助理秘書斯圖爾特·貝克爾在《紐約時報》上撰文寫道,“這就是生活,這就是國際政治,默克爾本人也應該知道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