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病人在醫生的手上不僅僅是一個醫學意義上或科學意義上的軀體,
還是一個有尊嚴的、對自己的身體有決定權的、高貴的、有情感的人。
這是一部特別值得看一看的電視劇。
切爾西醫院急救科的大夫們個個是專業中最杰出的人才,個個是優秀的手術大夫。他們可以使因患腦瘤流浪了6年、有嚴重迫害妄想癥的病人通過手術,恢復記憶;他們可以用一槍爆頭的黑幫小混混的器官拯救6個生命……但是,在每周一早晨的例會上,這些優秀的大夫無一例外地遭到了醫務主任嚴厲的批評。因為,他們的行為在醫學上或許是無懈可擊的,但是,在倫理上、道德上、法律的層面上,是有重大缺陷的。
醫務主任說:“除了成為優秀的大夫之外,我們還需要‘人文關懷’!”
這就是關鍵——“人文關懷”。
一個病人在醫生的手上不僅僅是一個醫學意義上的或科學意義上的軀體,還是一個有尊嚴的、對自己的身體有決定權的、高貴的、有情感的人。
我特別推薦這部劇是因為在現代化的今天,在技術主導一切生活的今天,我們不能把醫學或所有其它的科學搞成不可質疑的科學拜物教。而科學之所以能不斷進步,一定是在質疑、批評中進步的。
只舉幾個小故事,讓我們一起進入思考。
一天早晨,急診室送進來黑幫槍戰中被爆頭的年輕人賈斯帕。他的半個腦袋打開了,看起來已經掛掉了。瞳孔固定、放大,疼痛刺激無反應。
移植科的主任蒂爾尼拿著賈斯帕的捐獻卡,需要賈斯帕的死亡證明。神經科的女大夫例行公事地說:“賈斯帕先生,如果你能聽見,請抓住我的手?!?看起來他根本不可能回答了,半個腦袋都沒有了。
賈斯帕突然抓住了女大夫的手,嚇了她一跳。蒂爾尼解釋說:“這是腦干反射?!彼又鴮Z斯帕說:“如果你還能聽見,請舉一舉手指頭?!鄙倭税雮€腦子的人竟然豎起了中指。
顯然,他還活著。
當然,他肯定是活不長的。幾個小時之后,蒂爾尼再次來到急診室問:“腦袋中槍的人什么狀況?”大夫說4分鐘前被宣布腦死亡。
蒂爾尼顯然有些興奮:“他在哪兒?”
大夫指著坐在那里的一個黑人婦女說:“這是賈斯帕的母親?!钡贍柲崾址笱艿貙δ俏荒赣H說:“嘿,夫人,請節哀順變。我正在進行移植手續的統籌協調?!?/p>
母親正在哭泣,淚流滿面。蒂爾尼的話顯然刺痛了她,急診大夫及時把他轟走了。
幾個小時之后,蒂爾尼用賈斯帕的心臟做了一個成功的移植,他下了手術臺,興奮地把這個消息告訴手術室外等待的患者家屬:“手術非常成功,我感到無比自信?!闭f著,突然發現坐在角落里的那位黑人母親。
他走過去問:“您來這里是?”
悲傷的母親:“不然,你希望我去哪兒?”
蒂爾尼很有成就感地告訴她:“或許我能安慰你的是,因為你兒子偉大的犧牲,有6個人得以活下來,接受移植的人中有一位是老師,一位是兒科醫生,還有一位是生物工程專業的學生?,F在,他們能為社會盡自己的綿薄之力了,這一切多虧你兒子的——”一記耳光打斷了他的話。
憤怒的母親告訴他:“我聽得懂你是什么意思,我兒子是黑幫分子被一槍爆頭,我兒子一錢不值,但多虧你摘取了他的器官,把他們分給有價值的人,他才有價值。你去死吧醫生!直接下地獄吧!”
我不知道你看到這里會有什么感覺,你是更同情那個盡職的醫生呢還是那個可憐的母親,亦或認為他們各有各人的角度和道理。
那么,他的上司和同事會如何看呢?
周一早晨,蒂爾尼被點了名,主持會的醫務主任直接對大家說蒂爾尼是非常差勁的醫生,像一只禿鷲一樣盤旋在重癥監護室的上面,就因為有6個人等待捐獻,就可以不顧細節了么!
訴訟馬上找上門來。伶牙俐齒的律師對蒂爾尼說了非常狠的話:“你要拯救6個人的美好人生,一個黑人孩子,被一槍爆頭,還等什么呢?對吧!看起來他已經死了,這就夠了!”
這官司還有什么好打的,都涉及到種族歧視了,醫院輸定了。
好厲害的律師!好厲害的主任!
這是一起醫療糾紛呢?還是倫理糾紛?
另一個故事,一位中風的老人送到急診室,需要開顱減壓,沒能下得手術臺。手術大夫問心痛欲絕的老夫人,你丈夫已經腦死亡了,是否還用呼吸機維持生命?其實病人是有“預囑”的,明確表明了不要機械維持生命。
周一早晨,主任嚴厲批評主刀大夫,在有“預囑”的情況下還兩次問家屬,讓她覺得是自己親手拔下的呼吸機插頭,是多么殘忍。
醫生馬上冒雨去病人家致歉,只有四個字“我很抱歉!”
我真的無法不在這里說說醫療糾紛,院方常常以一個詞“醫鬧”,而將糾紛做了定性。其實有多少糾紛,欠死者家屬的就是一句道歉!
如果可以,如果衛生部長可以看到這部電視劇,真希望讓大夫們看一看,最起碼讓醫科院的學生、實習大夫看一看。
醫患關系如此緊張,在醫院實習的學生不可能不受到方方面面的影響,有來自社會的,有來自醫院的,有這樣的周一晨會,是不是可以少幾個投毒的孩子呢?
除了成為優秀的大夫之外,我們還需要“人文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