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老北京》一書的作者邁克爾·麥爾與彼得·海斯勒(何偉)曾是同一批和平隊隊員,海斯勒在江城涪陵的那兩年,他也在四川內江一所職業技術學校當外教。服務期滿之后的1997年,他也與何偉一樣漂到了北京。先在清華大學學中文,后來在北京在一所國際學校教英語。他對北京可謂一見鐘情,但是一開始他愛上的只是作為國際化大都市的北京,為其廣闊而莊嚴的空間感著迷,他在書里描寫道:”北京處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頭頂上的天空總是清澈而高遠……” 直到2003年底,邁克爾·麥爾才萌生了搬進胡同居住的想法。這時候北京正為迎奧運大興土木,一條條胡同和四合院被拆除,關于拆遷與反拆遷的討論也點燃了他對這座古城規劃史的興趣。他決定親自體驗一下居住在胡同里的滋味,破解神秘的四合院生活,從城市規劃的角度來審視飛速發展中的中國現狀。 在這本書里,麥爾特別提到那本經典著作《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并充分借用作者簡·雅各布斯女士敏銳的眼光。雅各布斯將社區的安全、融洽、繁榮作為城市規劃首先要考慮的問題,極力反對早先那種為了矯飾、美化的目的對城市進行野蠻的改造的城市規劃思想。雅各布斯的書曾經扭轉了西方城市規劃的道路,但是其理論對現代中國城市規劃的影響仍微乎其微。 麥爾租住的四合院位于北京前門大柵欄楊梅竹斜街,街坊里既有本地人,也有租房子的外地生意人。在這個陌生的社區里,麥爾最先感到的是異鄉人的種種不適。實際上,這時候的麥爾對雅各布斯的理論還是將信將疑的,并不確定它是否適應正在拓展國際大都市形象的老北京。出于求實的精神,雖然管片的民警勸他回到舒適的公寓中去住,但他還是堅持了下來。 胡同里簡陋的生活設施帶給麥爾諸多不便,諸如廁所太遠,空間狹小,沒有個人隱私;特別是電力線路老化,沒法使用冰箱和電暖器。到了冬天,他還因為害怕煤氣中毒,不敢生爐子,夜里只好多蓋幾條毯子應付,早上則凍得不敢起床。 但得益于曾在和平隊做志愿教師的經歷,麥爾融入社區的速度非???,他通過自薦順利地成了大柵欄炭兒胡同小學有史以來第一位外教。這就使他一下子被全社區的人所認識。 麥爾很快作為社區里最著名的外地人受到大家的歡迎,不僅得到老街坊“老寡婦”的特殊照顧,而且還和從外地來的生意人交了朋友,比如開面館的劉老兵,收廢品的老王等等,更是通過家訪得以接觸本地居民更私密的生活,比如養信鴿的劉先生就是他一個學生的家長。 這些就是麥爾寫出這些文章的基礎,等到他寫的文章有了名氣,他開始走訪社區保護方面的名人和城市規劃師們。這里面包括天津著名作家馮驥才,以及梁思成之子梁從誡。對中國城市規劃史作了一個簡單的梳理。他甚至跑到周邊國家如越南、韓國等去考察當地的拆遷改造政策,為中國城市規劃提供一些對比信息。 與何偉對江城涪陵不帶任何成見的、冷靜的描述不同,麥爾一開始就帶著一個固定的成見(雅各布斯理論)來觀察胡同生活,因此他這本書有很強的介入性,而且觀念明顯向那部分留戀胡同生活的北京人傾斜。他總是引用“老寡婦”的話:“胡同生活的最大好處是接地氣。”而這個“接地氣”實際上就是對雅各布斯理想中安全而融洽的社區最通俗的隱喻,麥爾這本書確實驗證了雅各布斯理論的現實性。但是很難說看過這本書的人也會愛上胡同,因為他住的地方實在有點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