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電影,我在想這樣一個問題:再過十年,《五月之后》能否像《戲夢巴黎》一樣,晉升為文藝青年入門的必修級電影……青春片向來具有有驚人的殺傷力,有時候,觀眾甚至不在意它到底講了什么。只要觸碰到某個時間事件,他們的審美標準就會突然失靈,方寸大亂。 同是講述五月風暴,同是那段只有烈火沒有結果的激蕩青春,《戲夢巴黎》似乎更加有戲味。三人大被同眠、攜手穿越盧浮宮,很多段落已經成為經典。《五月之后》則不然,影片非常的自我,個人而私密,不太照顧觀眾感受。故事上又是松垮的散點結構,沒有聚焦在某一段關系或者某一起事件上。它的鏡頭也落在同一個時間段,差不多的地方,看下來卻有一種脫焦和虛焦的錯覺。相比參與到運動當中的特呂弗和戈達爾,阿薩亞斯是晚輩小輩。他固然算是一名親歷者,但他那時還是一名中學生。五月風暴的種種感受,哪怕揮之不去,也要慢慢總結反省,等到中老年以后才完成釀造。 所以看完《五月之后》,若要詳細復述電影,那居然是一件有難度的事情。《五月之后》像清澈的流水,你看見它在流動,也感覺到它帶走了什么,但是,又說不出來所以然。第一時間想起來的恐怕只有充沛的自然光線,篝火和綠樹,燃燒瓶和風,或者還能聞到似有若無的荷爾蒙味道,就像每個人都在談論的革命理想,但又描摹不出個具體形狀;有大概方向,卻不知道路線和終點。 被前女友認可畫作恐怕是主人公最想銘記的瞬間—那仿佛在說明,這段青春被世人涂抹裝飾,都無關緊要,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心上人的感受和認同,似乎有了這個首肯,這段迷幻又美好的青春就無怨無悔了。話說回來,青春不就是這般幻滅的東西,意義不只是革命與理想。世間的轟轟烈烈,最后不免復歸平靜,陪伴你的人也會遠走,留下來的只有記憶和過程本身。 以今時今日的眼光來看,法國年輕人熱愛藝術,音樂繪畫樣樣精通,談談情做做愛可以,但想要鬧革命,實現共產主義,那只能說是難當大任。《五月之后》并沒有用理性眼光去看待和批判,它已認定主人公不是附和的同流者,更不會是充滿遠見的引領者,他更像一名注視者。在這種潮流當中,他必然會敗下陣來。只是,在心灰意冷的失敗之后,電影沒有顯得灰色黯淡,他投入到另一個造夢的地方,怪獸電影的攝影棚制片廠,繼續下一段的人生歷程。 就像同類題材的日本青春片《昔日的我》,主人公們總是相信,他們真的可以改變世界。多年以后回想,天真幼稚傻。當年卻愿意沖鋒街頭,反抗體制,頭破血流。巧合在于,電影里的主人公都是纖弱型的年輕人,脆弱程度一看便知。他們總拋出宏大的理想,最后卻落入了俗世的圈套。當年的搖擺菜鳥,終于也變成了社會的中堅力量,并且像過去他們所經歷的那樣,老一代被更新銳的年青一代所批評和質疑。也難怪陳可辛在《中國合伙人》里讓幾個成功學受益者自言自語道:他們沒能改變世界,但他們做到了不被這個世界改變。光是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讓很多人癡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