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副校長

王義偉

這個孩子姓楊，現在他有一個全國人民都知道的外號——鼠標少年。他是甘肅天水市張家川縣人，初中生。

事情的起因要從今年9月10日這一天說起。最高法院、最高檢察院發布兩高司法解釋，規定利用信息網絡發布誹謗信息被轉發評論合計達五百次可判刑，這個解釋被簡稱為“五百轉入刑”，是一種十分嚴厲的手段。很多網民仔細研究了這個新法條，心悸之余，也在猜測和等待，到底哪個倒霉蛋，會成為第一只出頭鳥。

答案在一周后揭曉。

9月12日，甘肅省天水市張家川縣發生一起高姓男子非正常死亡案件，楊同學因為發微博質疑該案有內情，于9月17日被張家川警方以涉嫌尋釁滋事刑事拘留，他因此成為“全國五百轉刑拘第一人”，后被稱為鼠標少年。

“刑拘初中生”立即成為轟動全國的大新聞，各路記者紛紛前來采訪，新聞輿論的報道和評論鋪天蓋地，張家川一夜之間名揚海內外。重慶律師游飛翥千里奔赴張家川，為鼠標少年辯護。

一個星期后，9月23日凌晨，張家川公安局將刑案撤銷，鼠標少年獲釋。

人出來了，事情沒有結束。

根據《成都商報》首席記者牛亞皓發自張家川的報道，雖然鼠標少年回到張川鎮（相當于城關鎮）中學上課去了，學校的態度也變得熱情起來，但父子倆對該校有所失望，想轉學。楊父稱，“（鼠標少年）剛被抓走時，學校給學生開大會批評他，說他不是個好學生。”“這場風波給他心里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明年就要中考，他也不愿再在張家川上學了。現在的想法是，他一邊在縣城學校聽課，我一邊聯系天水市的學校。如果天水的學校不接收，再想其他辦法。”

為了孩子，中國的父母總是會傾盡所能。

鼠標少年果然離開張家川，到天水市上學了，他入讀的學校，叫做育生中學。

現在，通過官方媒體正式發布的消息，我們知道了事情的經過：“2013年10月29日，秦州區育生中學一楊姓副校長受其表弟之托，擅自做主、私開證明，將初三學生楊某接收到秦州區育生中學借讀。”

這位楊副校長是一位熱心人，好樣的！因為在那樣的情況下，將鼠標少年接到自己的學校，是要背負巨大的壓力的。

鼠標少年平平安安，直到明年中考，也就皆大歡喜了。

但是沒有人想得到，波瀾再起。鼠標少年和他的父親，有一口氣咽不下去。

在轉學到天水市幾天后，11月3日，楊父給游飛翥律師發短信，告訴律師，孩子在看守所的時候被警察打了，他要上告。

游飛翥律師趕到天水。鼠標少年的陳述讓人動容，“（警察）將我手腳銬在審訊椅上，姓馬的警察就對我進行毆打，抽耳光，揪住我的頭發使勁搖晃，并用力碰撞審訊椅的臺板，邊打邊說你要不老實就拿繩子把你吊起來打。另一名警察過來踢我，在其后的兩個多小時的時間里，又有兩到三名警察進到房間毆打。”

控告立刻進行，同時，游律師開始在網上發布系列文章“提告張家川”，及時向外界發布事情的進展。

一石激起千層浪。相關各方迅速行動起來了。

檢察機關動起來了。根據媒體報道，天水市檢察機關“就楊某網上發帖稱其在張家川縣公安局被拘期間曾遭警察毆打，對張家川縣公安局立案調查時，對楊某進行核實問訊”。

公安機關也動起來了。“11月16日、17日，市公安機關對楊某涉嫌一起故意傷害案件進行問詢調查。依照保護未成年人相關法律的要求，以上調查均是在其班主任老師和家長的監護下進行的。”

就這樣，檢察院查公安，公安查鼠標少年，如同一個連環套，而且，到今天為止，外界也不清楚這個所謂“故意傷害案件”是一件什么事情，是否會再一次把這個孩子弄到里面去。

楊副校長頂不住了，親自將鼠標少年送出了校門口。

這又一次成為轟動全國的新聞。不讓孩子上學，太過分了！網上輿論再一次喧嘩不已。

事情很快平息，孩子又回學校上學了。

事情當然沒有結束，后續發展也無法預測。

在眾多的熱心人中，楊副校長的表現難能可貴，盡管他也有片刻的退縮。律師的職業，就是打官司，伸張正義；而記者，采訪完了，就走了。只有楊副校長，他是本地人，他要在本地繼續生存，現在的他，背負著所有的責任，承受著所有的指責，后面，還有不可預知的后果。

為了孩子，有勇氣、有擔當，這是教育工作者的本色。

楊副校長，您做到了。

【原載2013年11月21日《中華工商時報·觀點》】

插圖 / 欲加之罪 / 劉道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