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愛情的信念,就是不管走了多遠路,穿過多大的森林,嘗試多少果實,一個聲音問:你還在嗎?另一個聲音答:我還在。
花田薄
[白音格力]
遠山一片田,六月稻花香。一路七月蒲草,八月菟葵,再走過九月白露,十月霜,路過街邊一場小雪,就走到了我與你的初相遇。
那里薄地十畝,花田一片。菜花開成溪,看看都人心蕩漾,再借得斜陽共釣舟,舟行宣紙,我繪你一身薰衣草。費玉清有歌唱道:人間有天堂,天堂在陋巷。春光無偏私,布滿溫暖網。這十畝一片花,在我眸,在我肌,在我氣息,在我紙上草舍籬落旁。回到煙火里,你望一眼,一眼是天堂,你走一巷,一巷有春光,你愛我一草一木,我心密成溫暖網。
剩下的歲月,白花浮光凝碗面,我卻要我,在蒼老的心上,再起峰嵐,與你不離不棄一世的山盟,開滿桃夭。
我的心里有一片花田,種著十畝風,自性清靜地愛你。
有一種喜歡和珍藏的方式就是,不去觸碰。
喜歡和珍藏的方式
[周曉楓]
一個窮孩子得到一塊糖,她舍不得吃,直到糖變質,她還把它留在口袋里。饋贈者不由得氣惱,但他克制著,用盡量的好脾氣說:原來你不喜歡這種糖,以后我不送給你了。饋贈者是否猜到,有人喜歡和珍藏的方式就是不去觸碰——她寧可留下一塊標本意義的糖,也不愿那種甜被短暫的品嘗消化掉。饋贈者轉身離去,不再關心變質的禮物;我假裝無動于衷,假裝得像個小孩子,不含欲念。
多能鄙事,不拘小節。
多能鄙事
[王開林]
幾年前,我給一位大學生題寫過八個字:“多能鄙事,不拘小節。”我說:“鄙事就是那些粗活兒,并沒有任何貶義,比如各種各樣的莊稼活、修理活、木工活、家務活都算。一個人干些粗活兒,從中有所體悟,同樣能夠獲得真知,一個書呆子不會干別的事情,其專業的功力也往往有限。”
某年,我陪一位朋友去拜訪鐘叔河先生,他告訴我們,家里的書柜、書桌都是他親手打造的。意猶未盡,鐘先生還要我們用手觸摸那些舊家具,“幾多平整!幾多硬扎!幾多牢靠!”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大事,毋寧是在于像寶玉黛玉相見,頓時立地皆真。因為他,只覺世上的萬事萬物歷歷地都在了,一樁一樁皆宛轉歸于自己,是這樣的親切貼心可感激的。
日月光華,弘于一人
[朱天文]
我喜歡古詩所言“日月光華,弘于一人”。比方做三三的大事,到底什么才叫三三大事,怎么做才算是做?寫文章是做,唱歌、演講、座談也是做,捆書、送書、裝訂、寄書、賣書、貼海報、算賬,都是做,但所有的這些也都不是做。大事,毋寧是在于像寶玉黛玉相見,頓時立地皆真。因為他,只覺世上的萬事萬物歷歷地都在了,一樁一樁皆宛轉歸于自己,是這樣的親切貼心可感激的。為了他,亦即為了天下人;見到他,亦即見到了天下人。所以英雄美人的私意,是他自己的,也同時是天下的,且那實在是親到了極點,真到了極點的。
夫知人性,莫難察焉,如石,如樹,如水,如花,如嵐,如云霓……又皆不似矣。
觀人七絕
[諸葛亮]
夫知人性,莫難察焉。美惡既殊,情貌不一,有溫良而為詐者,有外恭而內欺者,有外勇而內怯者,有盡力而不忠者。然知人之道有七焉:一曰,問之以是非而觀其志;二曰,窮之以辭辯而觀其變;三曰,咨之以計謀而觀其識;四曰,告之以禍難而觀其勇;五曰,醉之以酒而觀其性;六曰,臨之以利而觀其廉;七曰,期之以事而觀其信。
大自然每天都在做美的功課,但它不講話。
美的判斷力
[蔣 勛]
汝窯是世界第一瓷器品牌,有名“雨過天青”,最早是五代后周世宗創造的。別人問世宗:你喝茶的茶杯是要藍色的還是綠色的。他看著天說:給我燒一個雨過天晴的顏色。工匠很犯難,因為他要等下雨,等雨停,要看天空很久,觀察到天光在藍跟綠之間變幻,其間又透露出太陽將要出來的淡淡的粉紅色。聰明的皇帝宋徽宗把它沿用下來了。把這樣的色彩固定在瓷器上,需要多么高超的“美的判斷力”!
點絳唇
[曾允元]
一夜東風,枕邊吹散愁多少?數聲啼鳥,夢轉紗窗曉。
來是春初,去是春將老。長亭道,一般芳草,只有歸時好。
【評解】
宋末元初詞人曾允元的《點絳唇》這首詞,寫思念,而不明說思念之人,新穎別致,不落俗套。一夜東風,原應羅愁織恨,而詞中卻說“枕邊吹散愁多少”;“來是春初,去是春將老”往往引起人們嘆春惜花,無限感傷,而詞中偏說“只有歸時好”。在即將結束羈旅生活、踏上歸程的征人眼中,長亭道上的芳草也在分享著他內心的喜悅。全詞清麗婉約,情景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