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養人的喵

奧爾巴桑

一

你想養一個人？

正在舔毛喵爸爸抬起頭來：“小咪呀——”

“人，是一種多么麻煩的生物啊！會生病，生氣的時候會大吼大叫！”在草地上懶洋洋地洗臉的喵媽喵喵叫著反對，“而且……不是我們不讓你養人，天天被人按摩來按摩去的，你會變成一只小懶貓?！?/p>

“哎呦喂，媽媽！你就讓我養人吧！我們班同學都養人了！米莉養了一個特別漂亮的小姑娘，杰克的小孩長得可帥了！還有還有，就連一向不愛跟風的約翰都有了一個好可愛，好有趣的小男孩！”小貓說得兩眼放光。

“好嗎？媽媽！”喵媽不吭聲，她站起身朝著投食地點走去。

“爸爸……”喵爸咳嗽一聲，抖了抖耳朵。

得！肯定是沒戲。小貓有點煩惱地甩甩尾巴。

吃完了投食點的貓糧，好心的王大媽蹲下身來，輕輕地抓抓喵爸的下巴。喵爸從嘴里發出愜意的呼嚕聲：“吶，這就是貓生啊，兒子，你說的那不是養——他們是家貓。所以‘鏟屎官是家貓的標準配置，我們是自由自在的流浪貓，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至于養人，這種不切實際的問題，簡直不用考慮?！?/p>

“著名的詩人散養喵有一首詩：‘偉嘉誠可貴，皇家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边鲖屟普T，“自由是貓的天性……”

“養人應該是我的自由選擇吧！”小貓調轉屁股走了。

“哎，真是一只逆反期的小喵！”喵爸喵媽一起搖頭。

二

小貓蹲在墻頭上。它的坐姿很美：厚實雪白的胸毛，豎立著的尖耳。一身黃白相間的毛皮，軟綿綿的像白靴一樣的腳掌。

“好漂亮的橘貓！”田亮亮在軟鼓囊囊的書包里掏呀掏，掏出一根火腿腸。小胖子用圓嘟嘟的小手左右扭轉，卜！火腿腸一分為二，香氣誘得亮亮使勁咽了咽口水。

“喏，給你吃！”亮亮將左右手的火腿腸比了比，舒心地舉起比較長的一截兒，“長的歸你，我的貓！”

“我都沒同意，怎么是你的貓？”小貓用前爪按住火腿腸，慢條斯理地開口。

“會說話的貓！貓精！”田亮亮嚇得蹭地爬進了水泥管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不是！”

“什么故意的？”小貓有點好奇。

亮亮閉住眼睛：“一定是你嫌棄我喂的火腿腸不是純肉，但我真的沒有那么多零花錢?！?/p>

“你確實是個不好養的小孩。”小貓沒空聽他碎碎念，“好了，我決定就養你了？”

“養我？”亮亮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能養你，我媽說養我就很費勁了。請你吃的火腿腸還是省下來的！”

“你怎么聽不進去我說的話吶！”小貓有點著急了，他噌地竄進草叢里，扒拉扒拉——

吱吱！一只肥大的田鼠就這樣成了小貓的見面禮。

小貓舒了一口氣，用腳掌踩住老鼠的尾巴：“喏，這是我給你的禮物。不不，是我養你的證明。雖然我也很喜歡吃田鼠，但誰讓我是你的主人呢，這只送給你，我再去抓。”

亮亮石化了。他想：一定是總想養貓而家里人不同意，所以才會產生幻覺，幻覺！這只老鼠，就是傳說中“貓的報恩”吧。

啪嚓！亮亮掏出手機：“發到朋友圈一定很稀罕，同學們肯定覺得好玩！”

小貓不高興地遮住眼睛：“你這是要干嗎？看來我要給你定下一些規定。”

三

養人指南：

1.人作為貓的私有物，必須聽從主人的勸告和指引。（亮亮：不就是給你鏟屎和投喂嗎？可以?。?/p>

2.當人發生危險時，貓應該第一時間加以救助。（亮亮：如果我要是遇到一條狗呢？）

3.人要定期給主人按摩增進感情。（亮亮：不就是抓抓下巴，進行花式按摩？）

4.人要保持清潔，像主人一樣愛干凈。（亮亮：讓我像你一樣用爪子洗臉么？）

小貓當然看不到亮亮的內心戲，他滿意地看看自己擬定的條約，舔舔爪子，鄭重其事地用亮亮提供的墨汁盒里蓋下自己的掌印。

但是他抬頭看到亮亮努力憋笑，槽點滿滿的臉，不由得渾身炸毛：“你是在笑我嗎？大家都說我養不好人。要知道，我在這里已經觀察了足足兩周，只有你，勉強值得我養養看?！?/p>

這是一只多么傲嬌又可愛的小貓啊。亮亮把他摟進懷里，輕輕地抓抓下巴：“嗯，很榮幸被你養，可愛的貓?！?/p>

貓，貓！亮亮叫著，書包上的鈴鐺發出丁零丁零的響聲。

真好聽，還是金燦燦的黃色，比我毛皮更黃！草叢里的小貓甩甩尾巴，裝出一副喜歡又不太感興趣的模樣。

“喜歡嗎？專門給你的，謝謝你養我！”亮亮坐下來，招招手，把鈴鐺給小貓戴上。“手工課上我就想給你做這個，軟陶幸運鈴鐺。還可以寫一句話，你看——”

他拽出小小的紙條，自言自語：“亮亮的貓……你看這樣寫可以嗎？”

“不不，我養你。說好的！”小貓嚴肅地理理胡子，“貓的亮亮！”

“好吧，就照你說的！”亮亮答應得很痛快，反正——在古代，字是從右往左讀的。

四

“既然我養你，那么——”小貓珍重地叼出兩只老鼠?！翱矗医裉煸谂毩曌绞笮g！是不是很棒？本來我自己吃一只就夠了，為了你，我可是千辛萬苦去旁邊的公園抓的?！?/p>

“哎呀，我收下了?！绷亮僚呐哪X門，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紙包?！安?，這是什么？”

好聞的鮮魚味直沖小貓的鼻子?！八徒o主人的禮物嗎？”

然而，小貓看到亮亮臟兮兮的手，驚叫起來：“你不講衛生，你沒洗手。”

“我也是從學校午餐盤里省下來送給你吃的呀！”亮亮蹭了蹭褲子，伸手想把小貓摟進懷里。

“這可不行！你——作為一只被貓養的人，當然要講衛生?！毙∝埣拥匕鸭埌鸬揭慌?，“先洗臉，像我這樣——”

“可是……”

“不照我說的辦，你就把禮物收回去！”

當一只被貓養的小孩，該有多不容易啊。亮亮嘆了口氣：“那我明天洗得干干凈凈地再來看你?！?/p>

萬事開頭難。等我把小孩訓練好了，帶回家給爸爸媽媽。望著夕陽一點點躲到天邊，小貓這樣給自己打氣。

五

喏，檢查吧！亮亮精神煥發地出現在小貓面前。小家伙穿著雪白的襯衫，掏出一個干凈的塑料餐盒?！柏?，告訴你哦！今天老師表揚我講衛生，還說一直堅持下去的話，選我做衛生標兵呢！”

小貓伸個懶腰，發出滿意的呼嚕聲：“當然，這是我們貓生的必修課。干凈整潔才是一只好喵。不過為什么我只能在傍晚看到你。”

我要上課呀。阿亮仔仔細細地給小貓講起了學校、老師、同學……

草叢里，喵爸和喵媽默默地看著。

“我們的寶貝不會成為一只家貓吧？”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喵媽看上去不太放心。

“再看看吧?！边靼烛}了搔頭。

秋天過去了，寒冷的冬天來了?！拔铱梢运湍闶フQ禮物嗎？”阿亮征求小貓的意見。“圣誕節時我會收到神秘的禮物，所以我想你也該有一份?！?/p>

“好?！毙∝埼舶蜕熘保舶图舛溯p輕地左右搖。它想，也該讓爸爸媽媽見到自己養的小孩兒有多么知書達理了。

六

來吧。阿亮輕輕抱起小貓，把他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幾步走到樓道拐角，揭開一張大大的玻璃紙。

哇！一個漂亮的貓窩。最下面用磚頭墊起來，上面是藤編的貓窩。窩里有暖融融的被子，看上去很舊，但很干凈。

“用零花錢給你買的，棒不棒！”阿亮興奮得搓著手，“快進去試試——”

“我敢用爺爺的胡子打賭，世界上最最漂亮的貓窩就是它了！”小貓很激動，不過——

“這樣，不就成了你養我嗎？這份禮物，我可不能要??！”

兩個小家伙你推我擋，如果不是那條突然出現的狗狗，他們還不知道要爭論到什么時候去呢。

“小鬼，別爭了！整個樓門都屬于我。那么樓門前的‘違章建筑——不，現在是我的第二別墅了，當然也是我的！”狗狗呲著牙，看上去很理所應當。

“小男孩，看我？信不信我咬你??！汪……哎喲疼疼疼！”氣勢囂張的狗慘叫起來，“咬狗，哎喲，貓咬狗了……”

“喵嗚——”小貓渾身炸毛了，她咬著狗狗的爪子。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你的窩，你的窩！”狗狗舔著爪子后退，“我，我從沒見過一只貓這么狠呢！”

“對呀，它是一只養人的喵，它是我的主人！”阿亮從未感到這樣自豪。

“我是你的主人……可不僅僅是、不僅僅是說說而已！”小貓在亮亮身邊簌簌發抖。和剛剛那炸毛的樣子判若兩貓。

“是的，你是一只言而有信的貓。我的主人?！?/p>

七

寒假來了。亮亮和媽媽去鄉下玩。春節時，當漫天的煙花在頭頂綻放，亮亮一下子想起了貓。似乎煙花變成了一條香噴噴的魚，貓在咪嗚咪嗚地啃著，滿意地打著呼嚕。

可當他回到那里，貓窩還在，小貓卻不見了。

“說好要養我的，你怎么就這么走了？”亮亮放聲大哭。一只不會說話的貓咪咪叫著，跳進貓窩，輕柔地洗臉，順毛……

蟬兒在樹上開音樂會的夏天。當大橘貓又一次出現在亮亮面前，亮亮都認不出他了。

“好久不見。我的人。還記得我嗎？”大貓優雅地蹭蹭亮亮的小腿，“跟我來。”

亮亮的心咚咚直跳。迎接自己的該不是……攢了整整一個春天的老鼠吧。

果然是毛團團。當然不是老鼠了，是一群多么可愛的小貓崽崽呀。它們吱吱地叫著。一只溫柔的白貓望著亮亮，伸出舌頭，輕輕地舔著他的胳膊。

“我的小孩，今天開始，我封你做我們家族的小孩。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