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光陰

文_王晨子

咬人的光陰

文_王晨子

記錄校園生活，書寫青春故事。《讀者·原創版》雜志推出“原創之星——校園寫作計劃”，面向全國高中及大專院校公開征選優秀作者和稿件，為熱愛寫作、有表達欲的青年學子搭建一個展示自我的平臺。更多信息，詳見本期雜志P1“原創之星——校園寫作計劃”廣告。

和他在湖邊撿石子比誰扔得遠。傍晚的陽光把兩人的輪廓刻畫得絲毫無差，他每一次投擲都能贏得水聲的喝彩，被砸開的水藻群咕咚一聲，像一個人仰脖吞了顆生湯圓。

湖岸是陡的，延伸到了我們攀爬不到的石橋后方，大塊巖石拼湊的堤壩走起來十分吃力。他的腳步卻很輕快，一身正裝在陡岸上的行走，速度如同慢跑于平坦的大道，越過好幾個岸標后，他回頭看狼狽的我邁著深淺不一的步子努力追上。

湖中央水很清。

平路上，我們兩人并肩走著。有那么一瞬間，我想，如果能在一起，感覺還不賴。我與他相識已有十載，他家境殷實，思想老成，與同齡人極為不同。開始我對他還只是單純的好奇，但對一個人的好奇膨脹到一定程度時，“喜歡”這種微妙的情緒便開始不受控制地襲來，二者揉捏合并，成為一大朵飄忽不定的云彩，擠來擠去，落下一場曖昧的雨。

我們在同一所學校度過3年單純的時光，離別之際，大家懷揣繽紛的夢想各奔東西。

幾年時間，偶爾翻翻箱底，找到那部舊手機，才想起那些曾經堆積如山的短信，打過的電話，還有自己揣測他在哪兒、做什么、何時會想我的小女生情懷。也曾想過再見一面，但想不出我要如何開口，他會怎樣寒暄。僅僅是朋友，還是比朋友更進一步？曾經的害羞，彼此一觸即離的目光……這些胡亂的想象，散得拾不起的記憶，只屬于閑暇時無從打發的時間。不管當時有多沉溺，現在已是物是人非。合上手機，封存箱子，過去的記憶無須留戀。后來幾次搬家，房子被賣掉，關于他，關于青春，關于我最珍貴、最美好的年華都一同留在了那里。

從未料到會再見面，一同站在這樣明澈的湖邊。

我們把最真實、最美好的自己都留給了發黃的過去，沉淀了發黃的自己去遇見新的人。幾年的分別，他現在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那么陌生，唯一沒變的就是講話時的獨特腔調。僅憑這一印象，在街上認出他的幾率微乎其微。除此之外，我對他的感覺像是剛認識的新朋友。坐在車里，當高速公路兩旁的景物開始變模糊，我感到了強烈的不真實。身旁的他在新與舊中重疊交替，抓不到，也看不清。

他長大了，更加世故，也精明很多，已不是過去那個知曉百事、愛為同學灌輸知識的小大人了。現在的他可以用關系去解決麻煩，憑人脈得到想要的一切，可以懷念著我們從前的故事，同時也念著其他人。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愛慕他的人那么多，我也不過是他年少時的一個同學，一個曾經故事中的主角，和他擁有過一段共同回憶的姑娘。故事在年少時產生，離開青春的溫床、沖動的土壤，自然會凋零。可我不覺得可惜，因為有一些人在你生命的特定歲月里與你上演一出好戲，再動情，再入戲，也還是會落下帷幕的。演員會累，觀眾會乏味。在掌聲還沒結束前謝幕退場，最為明智和妥當。

夜幕降臨，只有孤零零的車燈照著前面的路。所有經過的，像午夜的岸堤，被黑色的浪花淹沒，翻滾著，卷出泡沫，無休止地沖刷。沒什么是永恒的，浪花能帶走的，時光也能帶走。明日黎明之時，岸邊又會有幾個小小的新生命，魚兒依舊在湖水中嬉戲暢游。

我們都會和昨日的自己告別，為過去的情節畫一個句號。隨歲月流轉，這些痕跡愈發褪色暗淡，但這也提醒著我們銘記那些義無反顧的過往和一去不復返的青蔥歲月。新生活的號角在遠處吹響，以后的路會更加泥濘，背負行囊，過好當下，不再為回憶慨嘆惋惜。對路上曾經同行的他們綻放最真摯的笑容，就是對一段美麗緣分的最好報答。純真寶貴的年華應被好好珍藏，大家都一樣。

（王晨子 北京工業大學耿丹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