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滿中的蒼涼

摘 要：《傾城之戀》是張愛玲的重要作品之一，是一篇結局比較圓滿的小說，女主人公白流蘇最終修成正果，和范柳原結婚。然而在當時的社會現實境況下，張愛玲通過另一個人物形象薩黑荑妮公主揭示了小說隱含的深層主題和結局，看似完滿的結局，卻隱含了無盡的蒼涼，本文將從白流蘇和薩黑荑妮兩個人物著手解讀人物之間所隱含的深層聯系。

關鍵詞：《傾城之戀》；張愛玲；人物；白流蘇

作者簡介：范玉雪（1987.2-），女，河南信陽，信陽師范學院， 2011級文藝學碩士， 研究方向：文藝理論與審美文化。

[中圖分類號]： 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05-0-01

張愛玲可以稱之為是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的一位充滿傳奇色彩的作家，她的小說總是充滿著傳奇色彩，彌漫著一種蒼涼的感覺，雖然也有人世繁華，但結局總逃不出那無盡的悲涼?！秲A城之戀》是張愛玲的成名之作，寫于1943年9月，收入《傳奇》，也是傳奇中最具有“傳奇”色彩且唯一一部以大團圓結局的小說?！秲A城之戀》講述了一個寄居在娘家的離婚女人白流蘇，在所帶的資財耗盡之后遭到封建遺老大家庭的遺棄，娘家的深淵迫使白流蘇想以婚姻來實現逃離，與孤身流落英倫的庶出富家子弟范柳原展開一場無聲的斗智斗勇的心里戰爭，最終一個偶然事件讓兩人在患難中相濡以沫，過起平凡的生活。小說中有眾多女性人物，白流蘇是大家熟知的，另一人物薩黑荑妮公主卻往往被人們忽視，在小說中她僅僅出場四次，但卻不是隨意被安插的角色，她與主要人物白流蘇有著深層次的聯系，

一

薩黑荑妮在深層意義上和白流蘇有著許多共同之處，這是不容忽視的。她在《傾城之戀》中出場了四次，作者用少許的筆墨便勾勒出她的整個悲劇人生。第一次出場作者沒有正面介紹，只是側面描寫。在白流蘇隨徐太太到達香港淺水灣旅館時，“陽臺上有兩個人站著說話，只見一個女的，背向著他們，披著一頭漆黑的長發直垂到腳踝上，腳踝上套著赤金扭麻花鐲子，光著腿，底下看不仔細是否趿著拖鞋上面微微露出一截印度式窄腳袴?！彪m是側面描寫，但從之后薩黑荑妮公主正式出場可以看出，這個女子就是薩黑荑妮。她的第一次出場給人一種神秘感，但也容易被人們省略，其實這和白流蘇的在封建遺老大家庭被家人忽視的處境相似。薩黑荑妮的第二次出場，作者給以筆墨正面的描寫，“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金魚黃緊身長衣”，“那是巴黎最新的款式”。而“只因王妃失寵，賜了死，她也就被放逐了，一直流浪著，不能回國”。白流蘇經歷了失敗的婚姻，也是被迫流浪，來到香港與范柳原斗智斗勇，她們都是被迫的出走者。薩黑荑妮得以生存下去靠的是背后的一個老頭子，而白流蘇為了在現實社會生存下去，也不得不抓住范柳原這棵救命草。

二

主角白流蘇是一個生活在封建遺老大家庭的女子，年近三十且離了婚。她這樣一個被社會現實拋棄的女子，最終卻嫁給了三十二歲從英國回來的富家子弟，做了“一對平凡的夫妻”，具有夢幻色彩。而薩黑荑妮則是現實意義上的白流蘇。仔細閱讀她的最后兩次出場，一次是在范白二人為感情周旋之時，這一次的出場，她悲劇的結局已經漸漸顯露，她可憐地充當了范柳原用刺激白流蘇的一個道具，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最后一次出場則是在戰爭期間范白二人準備結婚之時，此時她的悲劇結局已完全顯現，“薩黑荑妮黃著臉，把蓬松的辮子胡亂編了個麻花髻，身上不知從哪里借來一件青布棉袍穿著，腳下卻依舊趿著印度式七寶嵌花紋拖鞋”，甚至“有許久沒有吃飽過”。跟她相比，白流蘇的結局可以稱得上是完滿了。兩人同是被迫的出走者，有著眾多的相似之處，卻擁有著天差地別的結局。這樣的結局，看似無意，實則是作者的故意為之。表面上兩人形成鮮明的對比，實則有著緊密的聯系。兩人每次出場的反差只是因為各自所處的階段境況不同。

薩黑荑妮風光至極的第二次出場正像作品結局時白流蘇的境況，因此我們可以看出白流蘇最后的結局也將和薩黑荑妮公主一樣。 在現實下，白流蘇表面上成為了范的“名正言順的妻”，因為戰爭這個突發事件使范白二人在那一剎那間諒解了對方， “那一剎那的徹底的諒解”當然“夠他們在一起和諧地活個十年八年”，可是“十年八年”之后，范柳原還會甘于婚姻的平淡嗎？流蘇還能像小說結局那樣滿足嗎？那時流蘇已經度過了自己最美麗的年華，不再有嬌小不顯老的身軀，不再有纖瘦的腰，不再有白得像瓷的臉……那樣她如何再利用婚姻實現自己的逃離呢？小說的最后作者寫到“胡琴咿咿呀呀拉著，在萬盞燈的夜晚，拉過來又拉過去，說不盡的蒼涼的故事——不問也罷！”這里也暗示在現實中白流蘇終究逃不過蒼涼的結局，看似完滿的結局只是表象。

三

薩黑荑妮的悲劇結局揭示了當時的社會現實，也暗示了五四運動的不徹底性。男權主義是封建社會的主旋律，中國女性已經普遍淪為男性的工具和附屬物，她們沒有獨立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基礎，獨立自主的意識被剝奪，被束縛在繁瑣的家庭生活小社會中，缺乏與外界的廣泛溝通，從而背上了沉重的精神枷鎖?！拔逅摹边\動的興起帶來了女性解放，但由于這種革命的不徹底性，也使女性解放變得不徹底，在這種現實境況下，白流蘇必然走向悲劇結局。白流蘇看到自己在封建遺老大家庭中的悲慘境況，意識到必須通過一種途徑去證明自己的社會存在，從而獲得一種社會地位和社會角色，所以她被迫選擇出走，這如薩黑荑妮一樣。但由于五四運動的不徹底性，白流蘇雖然意識到要通過出走解決自己的尷尬境況，卻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企圖通過婚姻來實現逃離。依靠男人而不是自己來證明自己的社會存在和地位，這導致了薩黑荑妮和白流蘇最終的蒼涼結局。

利用婚姻得來的經濟基礎并不能給白流蘇帶來逃離，相反只會使她跌入無盡的黑暗之谷，在結尾處作者沒有給予白流蘇明確的結局，但通過她和薩黑荑妮實現逃離的途徑對比，可以看出白流蘇最后也不過淪為蒼涼悲劇中的一員。只要整個時代無法改變，她們的悲劇命運也無法改變，這個是作者通過薩黑荑妮公主和白流蘇這兩個人物所要表達的深層含義，也是小說隱藏的語言。

參考文獻

[1]張愛玲.張愛玲文集[M].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02.9.

[2]楊麗萍.《淺談<傾城之戀>中女主人公白流蘇的悲劇命運》[J].青年文學家，2011年，第14期.

[3]童媛華.《白流蘇——婚姻競技場上失敗的成功者》[J].傳奇·傳記文學選刊（理論研究），2010年，第0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