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迪
淺談《簡·愛》從小說到電影的變化
馬 迪

電影《簡·愛》劇照
改編是一種再創作,影視劇對名著的改編是對名著解讀的一條途徑。伴隨著影片《簡·愛》的誕生,導演用自己的角度闡述對作品的理解,也推動了這部經典名著在全球的普及。本文從人物形象和敘事角度兩方面來分析《簡·愛》從小說到電影的變化。
“我有話要說”和“我該怎么辦”是第一人稱敘事,敘述者“我”兼有雙重身份,即敘述者和所述故事的主人公。這是否意味著在勾勒完整的簡·愛形象時,至少要看到兩個簡·愛形象,一是追憶往事中的簡,一是經歷事件中的簡。當我們試圖做這樣的區分時,又會發現兩個形象時而疏離,時而重合,不是一種可以簡單分割、組合的關系,因此,我們有必要對簡·愛的敘述者身份做進一步的解讀,這是理解簡·愛形象的一個重要方面。敘述者表達了一個強烈的愿望:“我有話要說”。這直接呈現為敘述者在敘事過程中對“讀者”接連不斷的吁請。據不完全統計,“讀者啊……你……”類似話語在各章中出現將近30次。敘述者如此頻繁地向“受述者”發話,強化了“我有話要說”的愿望。更為重要的是,一種具有強烈現場感的敘事交流態勢在敘述者與受述者之間得以形成,敘事交流模式在某種程度上被固定下來,而整部作品有如一個巨大的對話場。
小說中,人物之間的對話構成了眾多的小型場景,且在小說各章中均有分布。第三章,小簡·愛與勞埃德醫生的對談成為其離開舅媽家,被送往寄宿學校的主要動因。第八章,寄宿學校,通過對話,簡·愛尋得生活道路上兩個最初的幫助者,好友海倫和教師譚波爾小姐。第十三章及之后的幾章里,簡·愛和羅切斯特有多次交流,每次都增加了彼此的認識和情意。類似場景在小說中隨處可見,它們在人物塑形和情節推進方面起到重要作用,并與上文所討論的大對話場交織疊映。這更像是一個“聽覺形象”的塑造過程,其間,敘述者對“聽覺讀者”的渴求亦變得愈發急切,敘述者簡·愛的形象也越來越鮮明,她是一個冷靜、理性,歷經種種磨難獲得完美幸福生活,急于傾訴自己故事的敘述者。再者,敘述者對追述的“現在”時間隱匿也強化了這個形象。在小說的開端,敘述者回憶兒時道:“……而如今,隔了——我不愿說隔了多少年……”敘述者為什么要刻意地藏起敘述的“現在”時間?其目的之一是為了引發了讀者對故事好奇和探究,另一方面暗含過來人對以前經歷的反思、評論的意味及其一種近乎客觀的態度。當我們把故事中的主人公和敘述者合在一起時,會得到一個相對完整的簡·愛形象,敘述者在小說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那么,電影中的簡·愛形象發生了哪些變化?電影交流表達的手段主要是視覺的,因其媒介的特殊性,查特曼探究了電影敘述者的復雜性,給出的電影敘述者像圖,敘述者通常是一個多種元素的綜合體,這與文學敘述者有著極大的差異。簡·愛形象從小說到電影,其主要的變化:她從“我有話要說”變為“我該怎么辦”,即敘述者的部分消失,而作為一個行動者的特質得到加強;同時,她亦成為一個從“居喪”狀態走出來的自愈者。
電影本身要求情節的集中、推進迅速。簡·愛是合于這種標準的行動者。伯莎·梅森的存在被揭穿,她毅然選擇離開。在澤莊,她毫不猶豫地做了鄉下姑娘們的老師。圣約翰求婚,她堅決拒絕,但她并不反對同行傳教。最終,她聽從心靈的召喚,重回羅切斯特身邊。小說中,簡·愛同樣面臨選擇,但心理與情感的剖析重于行動的描摹。思考的聲音,這種微妙的細節在電影里是無效的。電影以閃回鏡頭展示了簡·愛一系列的喪失:與表兄打架,被關紅房間,被送寄宿學校,失去親人和家庭;在學校,無端被罰,沒了自尊,海倫病逝、喪失好友;桑菲爾德莊園,伯莎現身,失去婚姻。小說里,簡·愛的生活中不乏友善之人,如仆人白茜,醫生勞埃德,老師譚波兒小姐等,影片中把這些人和相關的事都刪除了。閃回建立了一種令人興奮的視覺隱喻,簡·愛的生活充滿了苦難,并被強化。影片以簡·愛婚姻的喪失開場,她如何從創傷中恢復成為主要的情節和焦點,這贏得了觀眾的同情心,引發觀眾對簡·愛如何從喪失中恢復的好奇。
小說中倒敘的限度大約是11年,時間跨度20年。整部作品的敘事時間的基本模式是:過去——現在,大致以直線方式推進。
電影改編如何開頭呢?影片開始是簡·愛離開桑菲爾德的鏡頭,獨自一人,倉促而行,很快來到荒野中的十字路口,象征意味十足。這個行動,出現在小說的第27章,402頁,是故事講述了大半,將近結束之處。如果把這些與小說開篇相聯系,我們可以看出電影用了完全不同的開始方式。電影以“我”離開桑菲爾德府為開始敘事的時間,也即敘述的“現在”時間,主人公簡·愛19歲的時候,這與小說敘述時間的起點完全不同。電影中,這個時間在放映到1小時34分鐘時再次出現,從而形成一個敘事時間“圓環”。“圓環”的起點到終點之間的各個時間段依序為:簡·愛10歲時在里德舅媽家10~18歲在寄宿學校,18~19歲在桑菲爾德莊園。如果把“圓環”視為一個敘述時間的“內圈”的話,包裹它的“外圈”即是圣·約翰救助、發現、追求簡·愛的過程。“外圈”敘述結束,簡·愛19~20歲的故事繼續向后發展,她拒絕了圣·約翰的求婚,重回羅切斯特身邊,“內圈”里中斷的桑菲爾德的戀情故事,最終突破“外圈”,再以“直線”的方式演進到故事的高潮處戛然而止。“內圈”以閃回鏡頭表現,是過去時,“外圈”是現在時,從而形成一主一副兩條敘事線索。在小說中,“內圈”與“外圈”的這種關系剛好相反,僅有一條線索。影片倒敘的時間跨度是一年,限度約為10年,敘事時間的基本模式為:現在——過去——現在——后來,主要以先“圓環”后“直線”的方式推進。通過上述分析,我們看到電影敘事時序的變化:敘事的現在時間點、時間跨度、敘事時間的推進模式都做了重置。倒序的限度調整不大,發生在這段時間里的故事恰恰是小說的核心部分。可見,電影試圖把小說的中心部分——簡·愛與羅切斯特的戀情予以視覺化,保存小說的內核這一點相似。
馬 迪,男,河北鹽山人,遼寧醫學院外語教研部講師,主要從事英語語言文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