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的秘密

田瑞江

發小阿城要結婚了，邀請我去給他當伴郎，我欣然同意。

結婚前夕，阿城邀請我們幾小伙伴到他家聚會。我和阿城推杯換盞，聊著往事，舊事重提頗有趣味，在笑聲中酒過數巡，阿城微有醉意，指頭輕敲著酒杯說：“哥們兒，告訴你個秘密……”

“什么秘密？”我好奇地問。

“你……你見過我買鞋嗎？沒見過吧？”我在記憶中搜索一番，還真沒見過他買鞋。“那你的鞋子是誰給你買的？”

“我媽！從小到大我的鞋子都是我媽買的。”

“為什么不自己買？”我更加不解，年輕人哪有讓父母買衣服的。

阿城起身領我到他家的壁櫥前，打開門，展現在眼前的是滿滿當當的大大小小各種樣式的鞋，全是阿城從小到大穿過的。我更加不解了。

阿城說，你仔細看看每雙鞋有什么特點。我隨手拿了幾雙，帆布的、高腰的、運動鞋、休閑鞋，仔細翻看著，外面沒發現什么特別之處，伸手進去一摸，發現每雙鞋的左邊一只里面都有固定的襯墊物，顯然是特制的，摸上去舒適平滑。這是為什么呢？

阿城輕聲說：“我記得，小時候每次我媽給我買了鞋子，在我穿之前都要先修理一下，我說，新鞋子還用修嗎？我媽說，只有她才知道我的腳有多大。”阿城情緒有點激動，眼睛里噙著淚花。

我拍拍他的肩頭，不知該說什么。我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媽媽關愛兒子，沒什么特別的。

阿城接著說，“直到上了中學，我才知道了這個一直只有我媽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我越發的好奇了。

阿城喝了一口酒，說：“我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厘米！”“啊？這么多年我一直沒發現。”我十分吃驚。

阿城脫掉鞋子，在地板上走了幾步，顯然是一低一高，然后定定地說：“因為我媽給我的左腳的鞋加高了一厘米， 是她讓我覺得我沒有‘短處。我從來也沒有和她說過我知道修左鞋的原因，我們心照不宣。”

聽完，我的眼睛濕潤了。

給兒子的鞋加高一厘米，母親以此來守住一個秘密，為的是兒子的成長沒有“短處”；二十多年穿母親修過的鞋，兒子以此來守住一個秘密，為的是讓母親的愛不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