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珙桐

文/林雪兒

聽說珙桐，是很多年前，朋友說她見過一種樹，飛滿白鴿子的樹。她說詩歌在那個季節長成，花非花，葉非葉，白色與綠色相戀，就生出了翅膀。朋友的珙桐伴隨愛情，變成傳說。

等待珙桐，像等待一個人，所有的日子因為花而改變。

春天剛剛來到峨眉山，就開始頻頻光顧那些山路。揣著珙桐開花的夢，走向某一個寺廟，走向大山皺褶里的農家，也可能就是走向某一片森林。在春里，探知珙桐的消息。珙桐長新芽了。珙桐的欣喜伴隨一個開字，葉打開，在陽光下高舉著新奇。

在別的花開里等待珙桐。盤桓在那些山路上，一朵又一朵的花開了，它們擁擠著在三月把自己打開。小小的一朵，只能用照相機的近鏡才能看清，放大了也是驚訝。艷麗的花瓣，嬌媚的花蕊，生命也是如此繁復。珙桐在高處，更多的風撫過，更多的陽光照過，更亮的月光吻過，會開成那種更驚世的吧，白色的像鴿子一樣的花朵。

在我的探望里，珙桐的葉子長大了，厚實了，能承載鴿子一樣的花朵了。

約朋友看花，說珙桐快開了。朋友說她的珙桐在某一年開過了，從那以后，珙桐一直開著。我的珙桐沒開，只有等待。心境卻開了花，念，讓日子有了顏色。

只為未開花的珙桐，我們經常去峨眉山。一路采集花的喜悅，一路想起為某個人的盛放，把自己重新開成一朵花，一朵小到別人看不見，生命中的那個人卻驚喜的花。

珙桐孕育花蕾了，看不出是白色，淺綠的探出個頭，但是有形了。站在樹下，閉著眼，就有白鴿振翅的聲音。因為花開的喜悅，我們像興致勃勃的少年，為每一朵撞進視線的不知名的花朵，安排一個名字，情人花。想想吧，在春天的山頭有多少花朵在開放或等待開放。名貴的珙桐與杜鵑，隨處可見的鳶尾與迎春，與家連在一起的李花桃花，許多知道名字的和不知道名字的花都開了。閉上眼睛，峨眉山被花香洇染了，空氣里有一種像愛一樣的心醉神迷。

晚上夢見珙桐，比現實離我更近，變成一只白鴿，與另一只白鴿同飛。芳菲正華的日子，高聲宣布到花的夢里去唱歌。為尋找更多的花，我們到犆物園的下面，遇見一株在遠處看來開滿了花的樹。明艷的黃在綠茸茸的山林中特別張揚。我們奔向它，卻發現那是一株不開花的樹。樹上開滿的像非洲堇一樣的小花朵，精致，綿密，中間是一根細細的藤牽著，借樹的枝條如此隆重盛開。

這才是情人花，相望不如相依，聞見你的氣息，觸摸你的心跳。

就為樹盛開吧，花朵。

為樹盛開。珙桐，那白鴿一般的花朵該是為你這棵高大的樹盛開的吧。裊娜的花苞，怎么會開在高大的喬木上，該是靈性的藤蔓纏繞樹之后，合二為一，原來的葉子也變成了花吧。相融之后的喜悅讓葉子有了飛的姿態。幾萬年的相依，從冰川時代開到今天。珙桐應該是一種愛情樹。

珙桐開花了，在一個有風的早晨，相擁的花苞分開再分開，變成了鴿子的翅膀，在林間高處，綠色的葉子間，上下飛翔。白色與綠色，不耀眼，不艷俗，是一種豐富的單純。花的風姿掃蕩所有的陰霾，穿透所有的黑暗，心亮了，生命豐潤。風大了，白鴿全部起飛，飛得想流淚，帶著心往一個純潔處。忽然有一種感激，替花感激樹，樹的高挑的有形讓花有了依托，花才有如此高潔的美麗。替樹感激花，花的豐富花的靈動讓樹為眾神矚目。

珙桐開花了，風姿綽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