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大學制度：理念、內涵及構建途徑

李旭炎 林祥檉

（天津科技大學，天津 300222）

盡管現代大學制度建設問題早在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就得到學術界的關注，并在進入21世紀后引起廣泛討論，但直至201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才第一次在國家政策層面明確提出建設現代大學制度的基本方向。目前，我國現代大學制度建設仍處于探索階段，還需進一步厘清現代大學制度的理念基礎和價值取向，明確現代大學制度的核心內涵和構建途徑。

一、現代大學制度的理念基礎

考察現代大學制度的發展歷程，我們可以發現，雖然世界各國現代大學制度在具體形式上形態各異，但在一些基本理念和價值追求上卻是高度一致的。

1.大學自治

“歐洲大學最根本的學術價值觀，概括起來主要有兩個方面：自治權和學術自由。”[1]自治是大學最悠久的傳統之一。在現代社會，大學的獨立法人地位更是普遍得到法律的確認和保護。盡管大學自治從來都是有限度的，但自治依然被視為現代大學治理的核心所在。人們甚至認為，失去了自治，高等教育就失去了精華。[2]這是因為，只有讓大學保持自治，才能使大學按照學術邏輯而不是政治邏輯、市場邏輯來運行和發展；也只有讓大學按照高等教育規律依法自主辦學，才能使大學保持本真、實現使命。

2.學術自由

學術自由指的是大學師生在教學、研究、學習方面的自由。學術自由是探求真理、獲取新知的重要前提，也是大學實現自身功能和價值的基本條件。在大學發展史上，學術自由一直是大學所極力追求和守護的理想，“一部世界大學的發展史可說是一部爭取學術獨立自由的歷史”。[3]《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 （2010-2020）》首次以國家文件形式提出，要“尊重學術自由，營造寬松的學術環境”。因此，現代大學制度建設必須遵循學術自由這一體現大學組織本質屬性的基本理念，充分保障大學師生的學術自由，克服急功近利思想和功利主義傾向，為師生營造寬松的學術環境和廣闊的自由探索空間。

3.學術本位

大學是以追求高深學問為己任、以學術活動為核心業務的學術組織，學術性是它的根本特性。大學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社會服務以及文化傳承創新等各項職能的發揮無不以學術活動為基礎，大學的規章、制度、管理等無一不是為學術活動服務的。建設現代大學制度，就是要改變大學管理過度行政化的傾向，推進教授治學，使大學回歸學術本位，讓大學教師安心以學術為業。

4.民主開放

對內實行民主、對外保持開放是現代大學的重要特點。盡管民主的實現形式在政治哲學中存在諸多爭議，在政治實踐中也呈現出多樣化特征，但民主本身已成為現代社會的普世價值和現代組織管理的重要取向，實行民主應當成為大學內部管理的重要原則。此外，在現代社會，大學的生存發展越來越依賴于社會，社會發展也迫切需要大學為其提供知識動力。現代大學制度應當能夠有效加強和規范大學與社會的互動關系，使大學既能保持獨立精神和自主管理，又能合理回應時代和社會的呼喚。

二、現代大學制度的核心內涵

現代大學制度是處理大學與大學外部力量（政府、社會等）之間關系以及大學內部關系的制度規范和行為準則，主要包括兩個層面：一是高等教育宏觀管理體制層面，主要涉及大學與政府的關系、大學與社會的關系；二是大學內部管理體制層面，主要涉及大學內部治理結構，其核心是行政權力與學術權力的關系。[4]要準確把握現代大學制度的核心內涵，需要抓住現代大學制度的四個關鍵特性。

1.現代性

現代大學制度不是“現代大學的制度”，而是“現代的大學制度”，它強調的是大學制度的“現代性”。這種“現代性”，一方面體現在時間意義上，即與傳統相對應；另一方面體現在價值意義上，即與現代大學理念相契合，有利于維護大學精神，同時符合現代公共組織管理要求，體現法人治理、多元共治等理念。

2.本土性

現代大學制度不等同于西方的大學制度。每個國家的政治制度、行政體制、文化傳統不同，這就決定了現代大學制度生長的“土壤”存在差異，沒有普遍適用的大學管理制度，我們必須立足本國國情探索適合自身特點的大學治理模式，這就是在我國現代大學制度建設中必須強調和突出“中國特色”的緣由所在。

3.系統性

現代大學制度是處理和規范大學內外部關系的系統化制度安排，是一個包含外部制度和內部制度的完整體系，其中外部制度主要包括涉及大學與大學外部力量之間關系的法律、法規、政策、行業規范等，內部制度包括大學內部領導體制、決策機制、管理流程等。

4.發展性

現代大學制度并非一成不變，它隨著外部環境的變化和大學自身的發展而不斷調整、變革和完善。

三、現代大學制度的構建途徑

現代大學制度建設沒有現成模式可供選擇，我們既要充分吸收國外現代大學制度建設的成功經驗，又要立足我國大學改革發展實際，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大學制度。具體來說，目前應當從以下六個方面著力。

1.落實和擴大大學辦學自主權

自1979年12月時任復旦大學校長蘇步青等幾位大學領導在《人民日報》發文呼吁“給高等學校一點自主權”以來，要求擴大大學辦學自主權的呼聲不斷高漲。在之后30多年高等教育管理體制改革進程中，大學辦學自主權始終是一個無法回避的中心議題。這既體現了大學辦學自主權的重要性，也表明了大學自主權改革進展之艱難。造成這種局面的主要原因在于政府集權管理思維依然存在、對政校關系缺乏正確定位、大學自治能力不足等。[5]因此，政府要進一步解放思想、轉變職能，把大學作為獨立法人實體而不是自身的附屬機構或下屬單位來進行管理，在“減”、“轉”、“管”上下更大功夫，推進政校分開、管辦分離。一是“減”，即簡政放權，減少和規范行政審批事項，該放的權力放開、放到位，落實和擴大大學辦學自主權，調動大學的辦學積極性；二是“轉”，即轉變管理方式，更多運用立法、規劃、撥款、信息服務等手段而不是行政命令進行管理，實現從重微觀管理到重宏觀管理、重直接管理到重間接管理、重過程管理到重績效管理、重管制到重服務的轉變；三是“管”，即加強事中事后監管，確保大學用好自主權，避免陷入“放亂收死”的怪圈。

2.推進大學章程建設

法治是現代教育治理的基本特征。大學章程上承國家教育法律法規、下啟學校規章制度，是大學治理的“憲法”。推動大學章程建設，促進大學按章程依法辦學，是現代大學建設的重要內容。使命和治理結構是章程建設的“干貨”，涉及辦一個什么樣的大學和怎么辦的問題，因而章程本質重在確立使命和治理結構。[6]由此，章程建設的重點是要明確大學的辦學定位、發展目標、人才培養理念，并確定治理結構，明確治理主體構成、治理方式、領導體制以及決策機制等，厘清各治理主體的權利和義務，對學校內外部各種關系予以規范。

3.完善大學內部領導體制

當前，完善大學內部領導體制重點是要堅持和完善黨委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一是要理順黨委領導和校長負責之間的關系。健全相關法律法規，為合理劃分黨委和行政權限范圍提供法律依據，完善黨政議事規則和決策程序，依法落實黨委、校長職權。二是要完善大學校長選拔任用辦法，探索公開選拔等遴選方式，賦予大學自主選拔校長的權利，加快推進校長職業化進程，促進教育家辦學。三是要完善集體決策機制，強化民主協商的管理意識，破除“家長制”和“一言堂”現象。四是要建立健全督辦制度，加強對黨政重大決議執行情況的監督檢查，促進各項決策的落實。

4.協調行政權力與學術權力的關系

解決行政權力與學術權力失衡問題，是現代大學制度建設的重要目標之一。一要合理劃分行政權力與學術權力的職能。明確劃分哪些事務、哪些環節由學術權力負責決策和管理，哪些事務、哪些環節由行政權力負責決策和管理，避免權力越位或缺位。[7]二要強化學術權力的職能與作用。加強學術機構建設，完善學術管理制度，既要充分發揮學術委員會、職稱評審委員會以及其他學術機構和專家教授在學科建設、專業設置、學術評價、學術資源配置等學術決策中的主導作用，又要規范學術權力運行，避免用行政思維和手段來解決學術問題。三要推進學術管理重心下移。賦予院系更大的學術事務決策權和學術資源配置權，提高學術管理的針對性和有效性。加強院系教授委員會建設，并發揮其在院系重要事項決策中的主導作用。[8]

5.加強民主管理

民主管理是現代大學制度整體框架的重要組成部分。加強大學民主管理，一是要進一步完善教職工代表大會制度、學生代表大會制度等民主制度，拓寬師生參與民主管理和監督的渠道，目前特別是要健全學生參與管理的機制，改變學生權力缺失的狀況，切實保障學生合法權益。二是重大事項決策要充分聽取師生及其他相關利益者的意見和建議，吸收各方代表參與決策過程，最大限度保證決策的科學性。三是要完善意見表達和反饋機制，通過校領導接見日、午餐會等多種形式，暢通師生與學校溝通渠道，形成常態化的溝通回應機制，保障師生的表達權、知情權和監督權。

6.構建大學與社會新型關系

構建大學與社會之間的新型關系，重點是要建立健全“三個機制”：一是社會參與和監督機制。深入探索科研院所、企業、行業協會、社會團體、校友、學生家長等利益相關者支持大學發展、參與大學管理的新機制，健全校務公開制度，使大學既能充分利用外部資源推動自身發展，又能接受社會監督，更好地履行公共職能。二是中介機構協調機制。要積極扶持教育評估機構、教育決策咨詢研究機構、教育考試機構等中介機構發展，充分發揮教育中介機構在協調政府與大學關系、優化高等教育治理中的重要作用。當前，特別是要鼓勵和支持教育評估機構對大學教育教學質量、學科專業水平等進行多元化評估，使高等教育質量評價從政府評價為主轉向社會評價和市場評價為主，進一步推進管辦評分離。三是競爭機制。要引入完全市場競爭機制，把大學從政府的過度保護中推向社會和市場，使大學面向社會和市場辦學而不是面向政府辦學，營造優勝劣汰的競爭環境，促進大學準確定位和特色發展，并對社會和市場需求的變化做出快速反應，以做到有效適應。

[1]（加）許美德.中國大學1895－1995：一個文化沖突的世紀[M].許潔英，譯.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0：19.

[2]（美）約翰·S·布魯貝克.高等教育哲學[M].王承緒，鄭繼偉，張維平，等，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1：31.

[3]金耀基.大學之理念[M].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8：12.

[4]張應強.關于中國特色現代大學制度的理論認識[J].教育研究，2013（11）.

[5]王麗琛.走出控制與自治之爭——現代大學制度下政府與大學關系的重新定位[J].河北學刊，2013（6）.

[6]馬陸亭.從高等教育體制改革到現代大學制度建設[J].中國高等教育，2013（21）.

[7]李旭炎.現代大學制度建設的現實路徑[J].中國高等教育，2013（17）.

[8]范麗娟，李旭炎，林祥檉.高校學術權力和行政權力的沖突與整合[J].教育與職業，2013（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