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丹
(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7)
現代漢語是非問句研究
夏丹
(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7)
是非問句是現代漢語疑問句中一種至關重要的類型。目前,現代漢語是非問句的研究已經取得了許多優秀的成果,但是還不夠系統和全面。本文以現代漢語是非問句的語法、語義、語用三個方面為主要論題,回顧前人的研究成果,對是非問句進行了系統分析和研究。
是非問句 疑問類型 三個平面
(一)性質特征
黃伯榮、廖序東(2007)認為:它的結構像陳述句,只是要用疑問語調或兼用語氣詞“嗎”“吧”等(不能用“呢”)。它一般是對整個命題的疑問。回答是非問句,只能對整個命題作肯定或否定,用“是、對、嗯”或“不、沒有”等作答復,或用點頭、搖頭回答。胡裕樹(1995)根據結構的特點,認為疑問句可以分為是非問、特指問和選擇問。胡先生認為是非問句的結構基本上和陳述句相同,它的標志是:有顯著的上升的語調,有專用的語氣詞“嗎”。邵敬敏(1996)按照結構特點把疑問句分為是非問、特指問、選擇問和正反問四類。邵先生認為是非問在結構上跟一般的陳述句相同,只要語調變為升調,或者帶上疑問語氣詞,陳述句就變為疑問句。疑問語氣詞和升調在是非問句中二者必有其一。他還指出是非問句所用的疑問語氣詞出來“嗎”之外,還有“吧”和“啊”。但是是非問句決不能用語氣詞“呢”。朱德熙(2009)認為疑問句有是非問句、特指問句、和選擇問句三類。并且把它們都看成是有陳述句轉換出來的句式。朱先生指出只要把相應的陳述句的語調換成疑問語調,就變成了是非問句。同樣,他也認為是非問句后頭可以有語氣詞“啊、吧、嗎”,不能有語氣詞“呢”。
根據學者們對現代漢語是非問句的描述,我們總結出是非問句的性質特征如下:是非問句的結構基本上和陳述句相同;疑問信息主要由語調和疑問語氣詞承擔;疑問語氣詞有“啊、吧、嗎”,不能有語氣詞“呢”;疑問焦點是整個句子;回答形式主要是用“是、對、嗯、是的”等表示肯定,用“不、不是、沒有”等表示否定,或者用點頭、搖頭回答。
(二)內部類型
1.“嗎”字是非問句
“嗎”字是非問句一直是疑問句研究的熱點之一。劉月華提出“S嗎”問句的詢問意義類型有三種:問話人預先有傾向性的答案,問話人的目的是為了從對方得到答案;答案對問話人不是很重要,或問話的目的不是求答案,而是另有目的;問話人預先沒有傾向性的答案,問話的目的是為了從對方得到答案。
我們認為“嗎”字是非問句的交際功能主要有三個:
一是表詢問,可稱之為“嗎1”是非問句。例如:
①甲:他上次說要去北京出差,他還去嗎?
乙:去∕不去。
乙:是的∕不是。*
這類是非問句和和正反問句很相似,其答語一般用謂語動詞的肯定或否定式來回答,一般不用“是的、不是”回答。
二是表求證,可稱之為“嗎2”是非問句。例如:
②甲:他去北京了嗎?
乙:是的∕不是。
乙:去∕不去。*
這類是非問句的答語一般不用謂語動詞的肯定或否定式來回答,而用“是的、不是”甚至“嗯”來回答。
三是表質疑,可稱之為“嗎3”是非問句。例如:
③甲:我去過北京好幾次了。
乙;你去過北京好幾次?不可能!
這類是非問句也可稱之為“回聲問句”,表達了說話人強烈的質疑態度。
2.“吧”字是非問句
我們認為“吧”字是非問句的交際功能主要有兩個:
一是求證或征詢對方意見,希望對方同意或支持自己的看法。例如:
①有五里地吧?
②臨走前,我總得有封介紹信吧?
③這個好玩吧?
例①表示求證。例②是征詢對方的意見。例③即可以表示求證又可以表示征詢對方的意見。
二是表建議。例如:
①我給您倒杯水吧?
②大哥,快開車吧?
例①表示服務型建議,希望為對方做某事。例②表示祈求型建議,希望對方為自己做某事。
3.其他語氣詞結尾的是非問句
“嗎”、“吧”以外的疑問詞結尾的疑問句主要是“啊”及其變體、“哈”等等。一般認為語氣詞“啊”的主要作用是表達舒緩隨便的語氣(儲誠志,1994;徐晶凝,1998),它可以用于陳述句、祈使句、疑問句和感嘆句的末尾。而用于是非問句時,往往帶有進一步求得證實的語氣。處于是非問句末尾的“啊”一般可以去掉,但全句的語氣就會變得更直接、更強硬一些,發問人確信的語氣更為明顯,疑問程度也因此略微降低。“呀”和“哇”是語氣詞“啊”的語音變體。“啊”和“呀”之間可以自由互換,但也有人認為“呀”的語氣似乎稍微重些(胡明揚,1981);“哇”是“啊”的語音變體,只在一定的語音條件下出現。“啦”則可以看作是時態助詞“了”與語氣詞“啊”疊用產生的連讀現象;同樣“哪(吶)”也可以看成是“呢”和“啊”的連讀;有時“哪”是“啊”的語音變體。“哈”字是非問句是比較特殊的一類。尹世超(1999)曾對其進行研究并指出,“哈”經常用于語氣最為委婉和緩的是非問句句末,全句表示征求對方的同意,大體相當于“確實是吧”的意思,因此該類是非問句的疑問程度相對更低。
4.無語氣詞結尾的是非問句
劉月華(1988)稱無疑問語氣詞的是非問句為“語調是非問句”。后者又劃分為兩個小類:一類是重復性問句,也有學者稱之為“回聲問”;一類是“接引性問句”。
重復性問句是指重復對方說過的話,主要是重復自己比較感興趣的部分。例如:
①馬青:請問,去扁壺胡同怎么走?
少女:扁壺胡同?(《王朔·頑主》)②阿眉:你就這么呆著吧,你覺得怎么好就怎么過吧,我養著你。
我:你養我?豈不是顛倒鴛鴦!(《王朔·空中小姐)))我們可以按照功能將其分為兩類:一類是問話人由于沒聽清楚或者沒聽懂對方所說的話,而通過問句來請求得到進一步的解釋或者確認;一類則含有反詰的意味,反駁對方所說的話,后面往往接著進一步的解釋。
接引性問句一般出現在對話過程之中,由上下文和語境引起,并不重復上文的內容。例如
①這冰箱是你新買的?
②我們之間就不能好好談嗎?
例①是問話者提出情況,請求對方的確認。例②則含有反詰的語氣。表反詰語氣的疑問程度較高,請求確認的疑問語氣低。
可以看出在是非問句內部,句末疑問語氣詞的作用范圍是整個句子,是影響疑問程度的主要因素,進而影響到交際功能。“嗎”字是非問句的疑問程度跨度較大,單純表示詢問,疑問程度比較高。“吧”字是非問句一般期待得到肯定性的答句,疑問程度較低。其他語氣詞結尾的是非問句主要分為“啊”字是非問句和“哈”字是非問句兩大類,主要表示確認或征求對方的意見,疑問語氣較低。無疑問語氣詞的是非問句形式和表達功能之間的對應關系不是特別的明顯。
(一)疑問程度
趙元任(1979)指出,“嗎”字是非問句對于肯定的答案抱有或多或少的懷疑,也就是可能性在50%以下。徐杰、張林林(1985)認為,“嗎”字是非問句的疑問程度為80%,屬于具有較高疑問程度的疑問句。邵敬敏先生則認為,“嗎”字是非問句的信為1/4,而疑為3/4。黃國營(1986)根據發問時潛在的程度,把“嗎”字是非問句分為假問句、證實問句和詢問句,從學者們的研究可以看出,“嗎”字是非問句屬于較高疑問程度的疑問句。
呂叔湘(1982)認為“吧”表示“測度和擬議的語氣,表示將信將疑,可算是介乎直陳和詢問二者之間”。胡明揚認為“吧”的作用在于“賦予說話內容以不肯定的口氣”,“它可以用在各類句式的后面”。邵敬敏(1996)也認為“吧”字是非問句經常使用一些表示猜測、揣度、不肯定語氣的詞語,如“大概”、“也許”、“恐怕”、“可能”、“好像”等等。 董憲臣(2007)認為“吧”字是非問句受到句中出現的修飾成分的影響,其疑問程度會略微增加或者降低,而受句子結構形式和句中其他結構成分的影響不大。
“啊”字是非問句一般是信大于疑,說話人心目中已經有了傾向性的認識,只是想通過這類問句表達自己的意圖。“哈”字是非問句的疑問程度很低,說話人主要是委婉的征求對方的意見。無語氣詞是非問句的疑問程度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問話人主要的目的是進行詢問,一般希望得到肯定性的答案,因此疑問程度比較高。一類是問話人往往已經有了傾向性的答案,發問往往另有目的,如表示反詰的語氣,因此一般不期待對方的答案,疑問語氣較低。
(二)疑問范圍
疑問句是具有疑問句調,表示提問的句子。這就使得問話人在提問的過程中必須向對方提供一個特點的詢問范圍,這一詢問范圍就是“問域”。是非問句的問域的構成總是確定的,包含并且只包含兩個命題選項,其中一個是肯定的,另一個是否定的。而且其命題的解答都包含在該問域中。問域中不同命題選項之間存在著不相容的關系,不可能都是真的,也不可能都是假的。
問域的價值在于向對方提供一個確定的詢問范圍。在這一范圍內總是包含有多方面的信息,這些信息的作用并不相同,其中總有某個信息點處于其它信息的核心,或者說其它信息總是圍繞或服務于某個信息點。這一處于核心的信息點,就是該疑問句的疑問點。是非問句的疑問點就是整個句子,但是有時候也會集中在某一點,形成一個焦點。這個焦點可以通過強調重音突出出來。而它的答語有兩個類型:一種是簡單的肯定或者否定,用“是∕不是、對∕不對、嗯、行”等來回答;一種是從問句中選擇詞或者短語來回答,這種詞或者短語是由疑問點所決定的。
(一)預設及其語用價值
預設(presupposition)又譯作“前提”或“先設”,是言語交際各方根據語境可以推理出來的已知常識,因此,預設具有兩個特點:第一,跟語境密切相關。第二,交際各方共知的事情。預設義往往包含在句子當中,無須用特定的語句表達出來,它是一種隱含的意義。
從語義上看,是非問句屬于二值等量疑問句,其預設是相應陳述句命題的正反宣言。例如,“你去過北京嗎?”與其相應的陳述句命題的正反選言,也就是它的預設是:“你去過北京”或者“你沒去過北京”。發話者在發出此詢問既已事先設定:受話者要么去過北京,要么沒去過北京,二者必選其一。
在言語交際中,作為共知信息的預設是理解對方話語的先決條件。恰當地選擇言語預設,巧妙地發問,能達到特定的言語交際意圖。著名哲學家黑格爾在《哲學史演講錄》中曾經舉過一個著名的例子:有人問梅內德漠:“你是否停止打你的父親了?”這是一個是非問句。人們想使梅內德漠陷入困境,不管他回答“是”還是“不是”,在這里都是危險的。如果說“是”,那就意味著他曾經打過他父親;如果回答“不是”,那就意味著他還在打他父親。這使梅內德漠陷入兩難的局面。這實際上是利用虛假預設,巧設語言陷阱。形式邏輯告訴我們,這是一個復雜問句,它隱含了一個虛假預設:你打過你父親。梅內德漠識破了這一陷阱,回答道:“我從來沒有打過他。”否定了對方的虛假預設,沒有上當。
(二)言語行為類型
言語行為理論是由奧斯汀 (J.L.Austin)開創,塞爾(J. Searle)修正、完善,從行為角度闡釋人類言語交際的一種重要理論。言語行為是指用言語來實施語用意圖的行為。
現代漢語疑問句的言語行為種類很多,我們主要從以下兩個方面來分析是非問句的言語行為。一是直接言語行為類型,表示“詢問”,例如:“你要去北京?”、“這事你知道吧?”。二是間接語用行為類型,賽爾(1979)給間接言語行為下的定義是:“間接語言行為是通過實施另一種施事行為的方式來間接地實施某一施事行為。”是非問句的間接言語行為主要有以下兩類:
(1)請求例如:
①你能為我做這件事嗎?
②借個火行嗎?
以上例句都是通過“詢問”來請求。發話人的真正意圖不是請求。例①中發話者顯然不是詢問受話者“能”或“不能”,其真正意圖是請求受話人為自己做這件事情。
(2)應酬例如:
①吃過飯啦?
②上班去?以詢問的方式來實施應酬言語行為的句子,大多為日常生活中用來問候的套話。
綜合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是非問句不僅可以用來實施“詢問”這一直接、單一言語行為,而且可以廣泛地用來實施間接的、復合型的言語行為。
本文從語法、語義、語用三方面對現代漢語是非問句進行立體研究。在綜合前人的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總結了現代漢語是非問句的性質特征和分類標準。以語氣詞為分類標準,提出了是非問句的四種內部類型,主要是“嗎”字是非問句、“吧”字是非問句、以其他語氣詞結尾的是非問句和無結尾語氣詞的是非問句。從語義的角度,分析了現代漢語是非問句的疑問程度和疑問范圍。從語用的角度,總結了是非問句的言語行為類型。是非問句是語言中使用頻率很高的一種類型,本文的研究還不夠全面深刻,希望是非問句在將來能得到更多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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