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職業教育政策的科學性

徐國慶

有人說，我們現在正處于歷史上職業教育發展的最好時期。這要看從什么角度看。角度不同，結論可能也會不一樣。從投入角度看，近年來國家對職業教育的財政投入確有大幅增長，但這恐怕還是得益于教育經費的普遍增長；從國家對職業教育的定位來看，確實提到了歷史未有的高度，但這種定位未必落實到了教育實踐中，我們職業教育者對此不要過早沾沾自喜；但如果從職業教育概念的嚴謹性、決策的科學性看，我們現在未必就比過去高明。

20世紀90年代，人們為了職業教育這一概念如何稱謂爭論不休。有人主張稱職業教育，有人主張稱職業技術教育，有人則主張稱職業和技術教育等等，其認真勁實在可愛。這是咬文嚼字嗎？是孔乙己式的學問嗎？不是，而是當時的職業教育決策者高瞻遠矚地認識到，中國的職業教育如果忽視了“技術”，將給實踐帶來極為嚴重的后果。遺憾的是，他們極力避免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這就是高職教育的人才培養目標定位曾一度完全傾向了技能而忽視了技術。當然，這也反過來驗證了前人預見的正確。再者，一部《職業教育法》，文字雖然不多，卻字字璣珠，奠定了這么多年來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重要法律基礎，其內容在今天看來也并不過時。因此我們可以看到，那個時期的職業教育改革項目雖然不多，卻多數成果是對職業教育發展產生了實際影響，可載入史冊的。

當然，和過去相比，今天的職業教育在規模上、所面臨問題的復雜性上不可同日而語。同時，今天的職業教育研究隊伍和過去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語，僅就高校的研究機構而言，今天我們擁有的碩士點有30多個，博士點至少在5個以上，這在十幾年前是不可想象的。同時，隨著投入的增加，今天制訂的各種政策也越來越多，實施的各種改革發展項目也是越來越多。但是所有這些并沒有讓人們感到未來的發展道路越來越清晰，職業教育的框架越來越牢固，而是人們對職業教育發展的憂心越來越多，內心的迷惘越來越多，這是為什么？

任何社會現象的形成都有復雜原因，我們要盡量避免對之做簡單歸因，但許多重要政策制訂得科學性不足，漏洞不少，有的甚至和實際情況相背，恐怕是同行們都不會否定的重要原因。其中的例子要列舉起來可就不少了。比如中職示范校建設，這本是職業教育發展的一個重要契機，然而由于對一些具體實施細節的考慮不周，這一歷史性項目的效果可能要打點折扣了：（1）示范校評審把校園面積和在校生數作為否決性指標（后來有所松動）。結果使得一批真正有辦學實力、在內涵建設上有特色的學校排除在了示范校之外，而一些只顧規模不重教學質量的學校卻赫然名列示范校，這就讓人很難理解示范校建設的目的是什么了；（2）示范校建設經費規定只能用于內涵建設。這一規定對于發達地區的職業學校來說沒什么問題，可對于落后地區的職業學校來說問題就大了，有的學校甚至連基本的教學設備都沒有，教學樓還是危房，卻不能把示范校建設經費用于這些辦學基本條件的改造，這種矛盾狀態難道不能說明示范校建設在實施方案上存在一些問題嗎？（3）示范校建設經費規定不能用于支付校內教師的勞務費。為了示范校建設老師必須付出正常工作以外的大量時間和精力，然而按照這一規定他們是不能由于這些勞動而得到任何報酬的，經費的這種規定與實際情況相符嗎？再比如目前正在執行的中等職業教育專業目錄，這本是職業教育中極為重要的文件，卻問題重重，有些專業之間基本沒有區分度，有的專業甚至不能成為專業，許多專業方向的設置更是細到了令人難以理解的程度。

列出這些問題，絕對無意對政策制訂者進行批評。事實上，導致這些問題出現的主要因素不是人，而是人所處的制度環境。就政策制訂能力而言，今人自然在前人之上，然而有些制度環境使今天的能人往往有無可奈何之感。只有對制度環境進行一些有力度的變革，政策制訂者的智慧與創造力才能充分發揮出來。最主要的制度環境因素是以項目式投入為主的教育經費投入形式。教育投入項目過多，項目重復現象嚴重，經費分散，周期過短，以至人們的研究精力過于分散，難以集中精力重點研究一些問題，取得職業教育發展的重大突破。在職業教育經費投入尚不是很寬松的今天，能夠爭取到項目經費就相當不容易了，因此從歷史的觀點看今天的問題有其現實合理性；但從職業教育的長期發展看，這種狀況必須得到根本性扭轉，而扭轉的關鍵就是要加大常規經費投入，縮小項目式投入。項目投入則應整合資源，以重大項目為投入的主要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