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學歷時代”高等成人教育轉型探析

□盧德生

隨著高等教育大眾化目標的達成， 社會人才價值取向從“學歷本位”轉移到“能力本位”，中國迎來了“后學歷時代”。在這樣一個時代里，高等成人教育的歷史使命發生了一些明顯的變化。 高等成人教育需要把握時代特點，正視自己的問題，及時作出正確的轉型，才能在社會發展中發揮更重要教育功能。

一、“后學歷時代”的基本特征

（一）學歷不再是用人單位的首選

當前，用人單位的人才價值標準，不再把文憑看作是一個充分條件，學歷在用人單位心中的重要性已經大不如前，相對于學歷而言，用人單位更看重能力和經驗。因為，隨著我國2002 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15%， 中國進入高等教育大眾化階段，而且這些年的高等教育的發展讓高學歷人才的儲備總量增加，引進一個較高學歷的人才已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用人單位認識到高學歷不等于高能力。

“后學歷時代”既與高學歷人才數量增多有關系，也與在激烈的競爭背景下，無論是企業單位還是事業單位都高度重視效率與單位的利益有關系。當前，日益強烈的市場競爭讓企業單位面對很大的壓力，他們比任何時候更明白“人才就是資源”的道理，他們需要更多擁有豐富經驗和充足能力的員工為他們贏得競爭賺取利潤。 同樣，隨著社會管理機制日益健全、社會考評和監督機制日益完善，事業單位之間的競爭也不斷增強，員工的工作能力和工作經驗就等于工作效率，也等于單位形象，所以他們把能力作為首選而不把學歷作為首選。

一方面是高學歷人才儲備較為充足，一方面是激烈的競爭，企事業單位自然不愿意用自己的資源把一個僅僅擁有學歷而不具備經驗的員工培養成才。 何況在人才流動成為常態的情況下，企事業單位培養的人才也有可能最終不屬于自己。所以當學歷與能力不能同時具備的情況下，他們會優先選擇能力。

在這樣的背景下，學生追求更高學歷的熱情也在降低，“根據智聯招聘進行的調查，2014 屆應屆畢業生中，畢業后選擇就業的比例為76.3%，14.5%的人選擇在國內繼續學習，5.4%的人選擇出國繼續學習，選擇創業的比例為3.2%。 ”[1]

（二）取得學歷的機會不再是稀缺資源

上世紀80 年代，為彌補“文革”時期廣大群眾錯失的接受高等教育機會和高等教育普及率低的問題，高等成人教育應勢而出，并成為高等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 即便如此，由于當時高等教育是走的是精英教育的路線，入學率較低的情況未能得到轉變，高學歷成為稀缺資源。

自1999 年，國家實行大學擴招政策之后，大學入學率節節攀升，2002 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就達到15%，進入國際公認的高等教育大眾化水平。 當前，如果要取得大學文憑，渠道非常多，也很容易，以成人高考為例，據《2013 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四川2013 年，高中起點專科三科文科為110 分，專科三科理科為120 分，平均分均未超出40 分。[2]研究顯示，“近10 年來我國成人高等教育實行的是國家統一招生考試的制度，錄取分數線不高。 對很多特殊情況考生還有加分政策，大部分省份錄取率達到80%以上， 有的省份錄取率超過90%。 ”[3]

與此同時，學生對于高等成人教育學歷追求的積極性也在下降，早在2005 年，“全國有22 個省市出現滑坡現象，據中央教育科學研究所成人教育研究中心的有關數據顯示，成人高校正以每年10%的速度減少”[4]。

二、“后學歷時代”成人高等教育的主要問題

我國成人高等教育曾經為我國的學歷補償教育做出了巨大貢獻，但在“后學歷時代”，成人高等教育的改革未能跟上時代步伐，出現了一系列問題。

（一）學歷教育的目標取向僵化不變

我國高等成人教育舉辦伊始是作為普通教育的補充而出現，包括成人高等學歷教育、高等教育自學考試、遠程教育等，在長期的實踐中讓很多人滿足取得學歷和學位的愿望和要求。

但在“后學歷時代”，社會對人才學歷的剛性需求減少， 個體對學歷需求的愿望也不是很強烈，但高等成人教育的辦學目標取向依然未變，基本上是“參照普通高等教育來進行， 定位為培養學科型人才，通過成人教育獲得學歷文憑，因此在人才培養目標中沒有考慮受教者的特殊性，生搬硬套，從而導致喪失了成人教育的獨特性，也日益失去其辦學的意義，導致其不斷向邊緣化發展”[5]。 這勢必影響高等成人教育的存在價值。 對于普通學生而言，當有機會接受正規的大學本專科教育、職業教育或民辦職業教育、專業教育的時候，很少有人把成人高等教育作為重要的選項，這也是前述成人高等教育入學率降低的原因之一。

（二）培養模式機械復制普通高等教育

成人高等教育本質上應該是平行于普通高等教育的另一種類型教育，與普通高等教育承擔著不同的教育目的，但在操作層面，卻辦成了大學里面跟普通教育“同形不同質”的低端層次。當前成人高等教育機械復制普通高等教育的現象非常普遍，在一些綜合性大學里面成教院相當于是另外一個獨立的大學。

在這樣的背景下，成人高教的專業設置和課程設置嚴重不合理。 專業設置的問題主要表現在：缺乏市場調研的基礎和科學的論證，簡單模仿普通高等教育，與市場對成教人才的需求脫節；缺乏對辦學條件的準確理解，盲目貪大圖全，一些高校的成人教育專業跟普通教育專業的設置一模一樣。課程設置的問題主要表現在：課程結構模塊跟普通教育雷同，沒有考慮成教生的實際情況，和成教學習的實際情況，一些將適用于普通本科的“寬口徑大基礎”的課程模塊樣式搬到成教，致使學生學習了太多與社會脫節和工作脫節的知識；理論課程與實踐課程的比例嚴重不協調，理論課多實踐課少，沒有實現以用為目的進行課程設置，一些成教課程將實踐環節嚴重延后，致使學生在學理論的時候找不到實踐的影子，在實踐的時候找不到理論的依據。

（三）教學方式不符合成教學生特點

當前高等成人教育的教學方式跟普通本科教學差別不大，而且應試特點尤其突出。“當前高等成人教育以集中式教學為主，采用‘學生相對集中時間授課和自學’二者結合的形式，如成人高等學歷教育一般每學期集中授課兩周， 上完課就舉行考試，高等教育自學考試每年四月、十月統一組織考試，上課采用助學班的集中授課的形式，基本上以講授為主，以應付課程考試為目的。 ”[6]高等成人教育的師資隊伍多為兼職， 校外兼職和校內研究生兼職情況特別嚴重， 由于兼職教師與教學單位是一種臨時聘用關系，對他們的考核評價要求不嚴，所以在教學過程中缺乏監督。加之學生學習能力相對較弱，學習過程投入度不高， 反過來更加強化了教學的懈怠情緒。 課堂上滿堂灌、機械講述現象非常普遍。

（四）培養質量社會認可度很低

當前成人高等教育由于忽視了社會需求，致使社會認可度很低，社會聲譽下滑。加之在“后學歷時代”到來，社會的高等教育人才總量儲備相對充裕，成人教育的培養質量更難得到認可，一些單位“在職稱評定、提拔聘用、薪酬待遇等方面對成人高等教育畢業的學生予以各種限制，促使一些人對成人高等教育產生偏見，乃至歧視”[7]。 這種偏見與歧視反映的是社會對成人高等教育的社會認可度很低。

而且，“雖然在機構設置等方面較為完善，但是大多數的高校發展成人教育的宗旨并非是為了培養人才而是為了牟取利益，這是與發展成人教育的初衷相悖的。很多高等院校并沒有在成人教育方面投入大量教學資源，而僅僅將其視為一種追求經濟效益的輔助性產業”[8]。 所以，成人高等教育“污名化”現象嚴重，加之現實中學生所用與所學嚴重脫節，讀成教對學生來說，其意義往往只在于取得一張文憑，這更加強化了受教育者和社會對成人高教培養質量的負面評價。

三、“后學歷時代”高校成教的轉型

基于“后學歷時代”的社會特點和成人高等教育自身的不足，我們認為必須加快實現高等成人教育的轉型，以適應社會的要求，同時也為成人高等教育獲取更多的生機。

（一）從以學歷教育為主轉向以非學歷教育為主

在“后學歷時代”，成人高等教育需要從過去以學歷教育為主轉化為以非學歷教育為主，“在現代社會中，非學歷教育已不再是學歷教育的輔助性教育，而是使個人能不斷跟上社會發展、持續取得成就的重要教育。非學歷教育在提高人們就業競爭能力的同時，培育和帶動了城市教育產業的發展。 這正說明成人教育正肩負著培養各種專業人才的重要使命。”[9]在轉型過程中，需要重視以下幾個方面：

1.準確分析，全面了解社會非學歷教育需求。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成人高等教育要能在企業和社會培訓方面得到認可， 則需要密切關注培訓需求。成人高等教育不是萬金油，也不是培訓超市，在企業和社會培訓方面需要拿出自己的拳頭產品，就需要了解培訓需求。這就需要成人高等教育機構做充分的市場調研，及時、準確了解企業培訓需求，為其在學歷教育之外開辟一片廣闊的發展空間。成人高等教育結構可以以委托課題的形式和召開專家研討會的形式， 了解企業和社會培訓的目標需求、內容需求和形式需求。除了主動了解社會非學歷教育的需求之外，成人高等教育機構還可以跟企業和事業單位合作，幫助他們進行分析，或者和企業共同尋找需求，甚至幫助企業發現需求。

2.采取靈活的非學歷模式。 一些成人高等教育機構在非學歷培訓中， 由于對受訓需求了解不夠多，加之與受教育主體溝通不暢，因此在實施非學歷教育中還是以理論知識的講解為主的面授方式，精彩案例分析和實踐環節缺乏。而這種以理論講授為主且缺乏分析實踐的培訓模式， 很難滿足當前社會對非學歷教育效果的要求。因此，在非學歷教育中，要注意做到院校與社會相結合、理論與實踐相結合、 開發適應本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的多領域、多層次、多形式的非學歷教育模式。 成人高教結構要按照教育需求確定教育方案， 選擇與之相適應的教育模式開展教育工作。 使非學歷教育更具有針對性，更能滿足用人單位的要求。成人高等教育機構應該掌握和靈活運用校企合作培訓模式、工學結合模式、訂單培訓模式、職業培訓包模式、遠程培訓模式。

3.注重非學歷教師隊伍建設。 長期以來，成人高等教育的師資隊伍普遍存在問題，一些獨立的成人高等院校師資隊伍水平與質量相對較好，但這些學校紛紛專設為普通本科院校，而附屬在普通高校里面的成人教育學院， 其師資隊伍往往不是固定的，大部分教師都是兼職教師。針對非學歷教育，成人高等教育的師資隊伍建設需要走自己的路。在條件允許情況下，可以繼續走兼職隊伍建設之路，但在此過程中，“作為成人非學歷教育的教師， 我們更應該看重他們的課程開發能力、 個人教學能力和人格修養，而非過多地關注他們的學歷。我們應該根據他們所授科目的不同對他們進行層次的劃分：在橫向方面，他們應該有專門針對相關職業進行培訓的教師，我們稱之為技能型教師；如果他們能滿足成人興趣的需求并引導成人陶冶情操，對其精神需求進行導航，我們稱之為生活型教師；在縱向方面，教師根據個人能力做出高、中、低等級層次的區分。 ”[10]

（二）從封閉式教育轉向開放式教育

學歷時代的高等成人教育， 通過多種形式的教學和考評，讓學生達標，繼而獲得學歷，整個教育體系是普通高等教育的復制， 體現出很強的封閉性。 “后學歷時代”， 高等成人教育必須關注社會需求，而且在教育市場的競爭日益激烈的今天，學歷教育的需求在逐漸萎縮， 如果成人高等教育機構繼續采取封閉式的辦學之路， 在競爭中必然會被淘汰。

1.向社區開放，打造“社區學習資源中心”。 成人高等教育向社會開放應該首先體現在為社區開放，如果成人高等教育及其各個辦學點能夠在社區物質文明、精神問題建設和社區人力資源建設方面發揮積極作用， 成為社區發展離不開的組成部分，那么成人高等教育也就獲得了社區發展的支持，也會在社區發展過程中獲得深入發展的機會。 事實上，近年來，隨著社會經濟高速發展，基層社會物質財富增加，和民營經濟實體的增加，社區發展和建設的任務增加，社區的教育需求也在增加。 成人高等教育應該以此為契機，“把成人教育機構建設成‘社區學習資源中心’， 中心以非學歷教育為主，為社區成員的學習培訓、就業創業提供服務，為本區的社會經濟文化建設服務”。[11]社區學習資源中心可以在社區居民社區求職者和再就業人員包括外來務工人員的培訓、社區居民所需的各種實用技術的培訓、以豐富社區居民物質文化生活為目的的各種培訓、大學生以及有創業意向者的培訓等方面提供很多智力支持。

在管理機制上， 應該重視將社區力量調動起來，按照周昌寶在其研究中所言可采用主任負責制的內部管理體制，建立中心事務委員會，下設相關的行政機構和教育培訓機構。中心主任對社區教育委員會負責。其教育培訓機構可依照社區學習資源中心的功能定位和本地的實際，針對不同教育對象設立教師培訓部、就業再就業技能培訓部、創業培訓部，實用技術培訓部，社區文化生活教育部等。[11]

2.創生基于“慕課”的人才培養模式。 信息技術手段已經被深刻地卷入到教育活動中， 高等成人教育由于具有時間和空間的分散性， 必須更好地運用信息技術手段。 “以‘慕課’為代表的在線教育形態的出現， 本質上體現了人類對教育理想的追求，而新技術讓這種追求逐步變成了現實”[12]。當前，全世界迎來了“慕課”熱潮，成人高等教育需要抓住基于創生新的人才培養模式。 需要特別注意幾個環節：

第一，研究與創新信息技術教育方式。 信息技術在教育中的運用，讓學習不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 這種碎片化的教育正在成為重要的學習方式。對于“后學歷時代”的成人高等教育需要抓緊時間建立和晚上網絡教育資源和網上學習平臺，讓學生遠程學習成為可能[13]。

第二，要建立新的教育評價機制。 在“慕課”的影響下，成人高等教育的教學應當進一步完善和關注教師評價體系和激勵機制的建設，‘慕課’意味著改變和打破原有的評價體系。“對此，成人高教要進一步引導教師處理好教學和科研的關系，在課堂上進一步加強師生交互，促進學生參與，甚至把絕大多數的面授轉變成共同探索與研究，從而改進課堂教學效果”[14]

第三，建立新的學分認可方法。 學分認可是對于“后學歷時代”學習者的學習過程和效果的認可方式。 借鑒相關領域的研究，我們認為可以分三種情況進行：直接認可學生所獲得結業證書并免修本門課程，但是學校不對學生在網絡學習中產生的費用負責；參加“慕課”學習，但要獲得本校學分必須參加校內考試，考試通過即使沒有拿到“慕課”認證證書。仍然可獲得本校學分；兩者結合，既要按時提交“慕課”作業，并參加“慕課”考試獲得證書，也要參加學校組織的考試[15]。

[1]陶濤. 90 后找工作，興趣不妥協 不再“迷信”高學歷 [EB/OL].（2014-04-28）.http：//www.edu.cn/jiu_ye_xin_wen_11362/20140428/t20140428_11055 42.shtml.

[2]四川教育考試院.2013 年四川成人高考分數線[EB/OL]. （2013 -12 -02）http：/ /chengkao.eol.cn/lu_qu_fen_shu_xian_3750/20131202/t20131202_1 046915.shtml.

[3]孫青庫.提高成人教育質量 促進各類成人教育健康協調平衡發展[J].中國成人教育，2012（7）：58-60.

[4]王華，任志宏.新時期高等成人教育轉型的發展研究[J].成人教育，2008（8）：85-86.

[5]談傳生，丁丹. 終身教育理念下的高等成人教育模式轉型發展研究[J]. 長沙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1）：143-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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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華，任志宏.新時期高等成人教育轉型的發展研究[J].成人教育，2008（8）：8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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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王國光，宋亦芳.社區教育社會評價問題探析[J].教育發展研究，2014（13-14）：4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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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張春平.基于“慕課”的高職院校人才培養改革的探索[J].職教通訊，2014（17）：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