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晶
(杭州師范大學醫學院護理系,浙江杭州310036)
我國助產士專業隊伍建設面臨的挑戰及建議*
張 晶
(杭州師范大學醫學院護理系,浙江杭州310036)
近年來,面對社會各界對降低剖宮產率以及對母嬰健康的關注,我國政府、婦幼保健專業團體和廣大助產學者正采取一系列的措施,探討加強助產士隊伍建設的有效途徑,促進我國助產專業的快速復興。在綜述我國助產發展現狀的基礎上,結合研究課題,以及對國際助產聯盟(ICM)所提出的發展全球助產專業“三大支柱”(規章制度、教育、協會)的解讀,分析我國助產士專業隊伍建設所面臨的挑戰,為我國助產專業的發展提供參考。
助產士隊伍建設;中國;規章制度;教育;協會
聯合國人口基金會(UNFPA)在2014年世界助產現狀報告中指出,為每一位孕產婦提供專業助產服務是降低孕產婦和新生兒死亡率最有效的措施,也是提高自然分娩率的重要途徑[1]。在我國,由于20世紀80年代以來生育模式的醫療化,以及本世紀初助產專業獨立性的缺失,使得原本作為“促進正常孕產、保障母嬰身心健康和促進家庭健康最適合的照顧者”的助產士[2],成為了“醫生監督下、產房接生的產科護士”[3]。近年來,在我國政府和婦幼保健專業團體的支持和廣大助產學者的努力下,中國助產正處于復興的初始階段。為加快我國助產專業的復興,現結合我國助產發展現狀的相關文獻,分析我國助產士專業隊伍建設所面臨的挑戰,為我國助產專業的發展提供參考。
近年來,生育過程中過度的醫療化干預逐漸顯現出了它的弊端。據WHO于2004年至2008年進行的世界范圍內剖宮產率的調查,我國的總剖宮產率最高(46.2%),其中無指征剖宮產率達24.6%。研究發現無指征剖宮產率增加了產婦近期不良生育結局的風險[4]。與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歐美發達國家的情況相似,在生育現代化的進程中,我國的圍產期管理逐漸形成了以產科醫生為主導的生育模式。然而近年來一些證據顯示,長期以來過分強調產科醫生在圍產期的主導作用,忽視了對在自然分娩中扮演著“保駕護航”角色的助產士的培養和賦權,是導致正常生育中醫療技術過度應用的重要原因之一[5,6]。國內外多項研究提示,助產士的專業指導和連續性照護可有效降低孕產婦死亡,提高孕產婦正向的生育體驗,促進母嬰身心健康,降低醫療干預[7-10]。
李丹丹等[11]于2007年,在我國31個省(直轄市、自治區)中隨機抽取了719家衛生機構,對我國助產技術人力資源現況進行了調查。研究估算出我國每1 000人口助產士數量僅為0.05(含兼職助產士),在世界上處于較低水平。在此的背景下,國家衛計委在《醫藥衛生中長期人才發展規劃(2011-2020年)》中提出要“探索加強助產士隊伍建設的有效途徑”。這一舉措凸顯了我國政府對助產專業現狀改革的決心。然而對比ICM所提出的關于發展助產專業的“三大支柱”(規章制度、教育、協會),目前我國助產士專業隊伍建設面臨著三大挑戰:①無獨立、清晰的專業規制體系;②無獨立、完善的教育培訓體系;③無全國性助產士專業協會
1.1 無獨立、清晰的專業規制體系目前,大部分國家和地區已經實行了助產士獨立的注冊準入制度,助產士有相對獨立的國家管理機構和組織,注冊后享有基本的檢查和/或處方權,提供常規的孕期及產后隨訪服務,并且全程獨立管理正常分娩。在我國,自1994年助產士被歸為護士系統,其注冊和職稱晉升完全按照護士執業標準進行[12,13]。這種規制體系與ICM [提出的全球助產規章制度標準(Global Standards for Midwifery Regulation,2011)存在很大差距。
1.1.1 專業定位不清由于助產專業基本理念及技能需求的特殊性(以促進正常孕產為專業核心,而非疾病的治療和照護),助產士與一般護士和醫生所掌握的核心知識、技能和經驗難以有效遷移,因此在具體實踐中無法進行崗位替代[12]。然而,當前我國助產已并入護理專業,不再作為一個獨立的專業存在;而在實際母嬰保健工作中,產科醫生發揮著主導作用[14,15]。現階段對助產士的組織管理,導致了助產士傾向于運用醫療模式思維來評估和管理“正常孕產”,影響了助產士在促進正常分娩中應發揮的關鍵作用[16]。研究發現,當前助產士模糊的專業定位,也影響了她們在臨床工作中與產科醫士和產科護士間有效的分工合作,而由此引起的角色沖突和職業前景不明確,是助產士人力流失的重要原因[17]。
1.1.2 資質認證不完善ICM對全球助產士的執業準入和基本能力標準進行清晰的界定,而目前我國尚無全國統一的助產資格認證體系[18]。我國助產士是在取得護士執業證的基礎上,通過母嬰保健技術考試獲得助產士執業資格。然而,母嬰保健技術考核證同時適用于產科醫生及從事產科服務的護士,并不是針對助產士的獨立的、全國性的執業準入考核標準[19]。由于缺乏獨立的專業規制體系,當前我國助產士資質認證通常是地方性質的,無統一的考核和執業標準。而近年來,由于助產專業生源不足,出現了部分臨床助產士從護士轉行而來。李丹丹等[11]對我國助產技術人力資源現況的調查中發現,14.1%的專職助產士,43.1%的兼職助產士來自護理專業畢業生。這些“護士-助產士”上崗前通常只經過短期的學徒制的在職培訓,沒有統一的培訓規范和標準,嚴重影響了助產服務質量[20]。
1.1.3 執業范圍局限在我國,現階段由于沒有專門針對助產專業的國家立法和規范,孕產期保健側重醫療模式,以產科醫生為主導;助產士的工作場所局限于醫院產房;角色定位及專業知識和技能側重分娩期的片段管理[21]。在多數三甲醫院,產前教育管理由產科醫生承擔,產后護理由護士承擔,助產士只負責正常分娩的產程管理和接生。部分綜合性的三甲醫院,正常孕產婦的產程管理和接生也由產科醫生負責[22]。
1.2 無獨立、完善的教育培訓體系衛計委頒發的《2005-2010年護理事業發展規劃綱要》曾正式提出了助產專業與護理專業的區別,肯定了助產專業的發展方向及其專業地位,而現行衛生類本科教育專業目錄中尚未設置助產專業,高職高專教育專業目錄分類中助產專業仍附屬于護理學[23]。由于我國助產缺乏獨立的教育體系,使得部分助產士流向了普通護理崗位,造成助產士人力資源的極度匱乏[12]。直至2014年4月,國家衛計委及教育部最終啟動了我國部分本科院校的助產學本科試點教育,拉開了我國助產高層次教育的序幕。
1.2.1 職前教育層次低在許多發達國家,助產士須具有本科及以上的專業教育背景才能從業。在我國,中專模式的助產教育一直是助產專業人才培養的主要途徑,直到20世紀末才開始了大專層次的助產專業教育[24]。高層次助產專業人才培養起步較晚,近年來少數高等院校相繼開設了助產專業的本科教育,但都是從屬于護理專業的助產方向,沒有統一的培養目標、培養規格、課程體系、教學計劃及教材等[13,25]。高等教育層次的欠缺使得助產專業一直缺乏引領專業發展的帶頭人和專業研究人員,學科發展缺少專業理論支撐,臨床實踐缺乏實證引導,致使專業發展的進程十分緩慢[14]。
1.2.2 在職教育不規范黃群等[20]于2009年對上海市13家醫院的135名助產士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被調查的13所醫院均缺乏崗前正規培訓,其中68.2%的助產士臨床知識技能單純來自高年資助產士的師徒式帶教,2.2%從不參加培訓,41.5%很少參加。同時,研究還顯示,因為缺乏高層次助產教育,盡管66.7%的助產士上崗后選擇接受繼續教育提高學歷,其在職學歷教育只能選擇護理方向或者其他專業。在職教育的不規范,不可避免地影響了臨床助產士專科知識和技能的更新、專業能力的發展[26]。
1.2.3 教育培訓醫療化目前,我國助產教育培訓模式由學校教育和在職培訓兩部分構成。研究發現,當前的助產學校教育缺乏專業特色,其課程設置以產科醫學(以疾病治療為核心)為理論基礎,缺少助產學(以健康促進為核心)自身的理論支持[16]。針對助產畢業生以及轉入到助產專業的護士所提供的助產技能培訓,是在其工作的醫療機構中進行的、非正式的學徒式的在職培訓,培訓環境多為醫療化的分娩管理模式[20]。
1.3 無全國性助產士專業協會自2008年以來,浙江和廣東先后建立了省級助產協會。2013年5月4日,中國婦幼保健協會成立了助產專業委員會。然而,我國至今還沒有全國性助產士專業協會。按照ICM助產士協會能力評估標準(Member Association Capacity Assessment Tool,2013),我國現有的助產士相關團體,在組織管理、相關活動、領導力、具體功能以及合作聯系等方面還需進一步加強。
2.1 參照助產專業規章制度全球化標準,完善我國助產規制體系
國際理念及國內專家均指出,助產學有其自身的學科特色及理論基礎,偏重于健康促進而非疾病護理,助產士不能等同于一般意義上的接生護士,而是介于醫生與護士之間的特殊專業人員。因此,為促進助產專業的復興、加快助產士專業人才隊伍建設的進程、保障我國婦女及其家庭獲得高質量的助產服務,恢復我國助產獨立的專業地位、完善助產規制體系勢在必行。參照ICM所提出的助產規章制度的全球標準(Global Standards for Midwifery Regulation,2011),我國衛生部門可從規制模式、對“助產士”這一專業稱謂的界定、監管機構的管理以及功能四方面著手,完善我國助產規制體系。
2.2 參照助產專業教育全球化標準,重新架構我國助產教育體系專業教育是培養專業人員能力和素質的必要途徑,是體現專業特色和競爭力的核心,是保障和推動專業發展的基石。面對我國當前低層次、欠規范、缺特色的助產教育現狀,重新架構助產教育體系,是促進專業復興、保障助產服務質量的首要任務。ICM提出的助產教育的全球標準(Global Standards for Midwifery Education,2010),涵蓋了助產教育的組織管理、師資資質、學生管理、課程設置及評估策略。我國衛生教育部門可參照此全球化教育標準構建助產專業學科,逐步將助產學科發展成為包括專科、本科、研究生教育的完整的多層次助產培訓教育體系,同時建立完善助產士在職培訓體系,為衛生計生系統提供合格的助產專業畢業生。
2.3 參照助產士協會全球化標準,成立中國助產士協會任何一個專業都需要有相應的專業組織,通過制定專業規范和標準來審查和約束其從業人員的專業活動,保障高質量的專業服務;通過與相關政府職能部門及其他學科的緊密合作,對助產教育、管理、科研等方面的推動,促進專業發展,爭取專業的社會地位及工作自主權。因此,為協助國家衛計委及相關部門促進我國助產專業復興和高質量人才隊伍的建設,全國性助產士協會有其成立的必要性。ICM所提出的助產士協會能力評估的全球標準(Member Association Capacity Assessment Tool,2013),可為助產協會的組織和籌建提供參考。
當前,國家十二五發展規劃的目標要求和2011-2020婦女兒童發展綱要的頒布;中國婦幼保健協會助產專業專家委員會和中華醫學會圍產分會圍產護理協作組的成立;以及社會各界對降低剖宮產率的呼聲和對母嬰健康的關注,為我國助產專業的復興提供了政策依據、行業支持以及實踐動力。借此契機,我國婦幼保健同仁可從這“三大支柱”入手,加快助產士專業隊伍建設,促進助產專業的全方位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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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6-26收稿)
G424
A
10.3969/j.issn.1006-9143.2014.06.007
1006-9143(2014)06-0487-03
*本課題受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助產士專業身份認同及對策研究:以浙江省為例》資助(編號:11YJCZH230)
張晶(1981-),女,講師,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