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官驕橫必自斃

許石林

北宋景德元年（1004），遼國發生了經濟危機，遼主耶律隆緒和蕭太后決定對大宋朝發動戰爭，以緩解和轉嫁國內矛盾，并在經濟上爭取掠奪富裕的宋朝。驃悍勇猛的草原騎兵，從華北大平原一路馳騁，很快打到了澶州城下，距離北宋的都城東京汴梁不遠了。

宋真宗御駕親征，到了澶州，軍民大振。遼兵在先行官蕭達凜的率領下，氣焰囂張地圍住了澶州。誰料到不可一世的蕭達凜正在馬上呼喝遼兵，被城上宋營中的一個神射手一箭射中腦門，當場死于馬上，遼軍銳氣大減，耶律隆緒和蕭太后聞兇信，很受打擊。在這種情況下，兩國談判。宋朝這邊派出的和談大使是大臣曹利用。

對戰爭非常不耐煩的宋真宗在曹利用臨出發前交底：領土問題，是不能談判的。錢的話好說，實在不行，給他每年援助歲幣一百萬也行。

曹利用這人很會辦事，經他與契丹談判，駁回了契丹對領土的要求，只答應給經濟援助，這就是現在歷史教科書上說的：每年給契丹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這比宋真宗給的底牌要省了很多！曹利用算是立了功。

從此，曹利用深得真宗皇帝的賞識和器重。官運亨通，一路升到類似副宰相的位置。曹利用權勢越來越重，驕橫貪賄之氣也越來越重。利用權勢給他自己的子侄親友謀官位、謀私利越來越大膽。甚至連皇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曹利用有個侄兒叫曹汭，這孩子沒什么文化，但在曹利用的照顧和安排下，也當了官，還私下做生意賺了很多錢。曹利用在朝中驕橫一分，其子侄在外面就驕橫十分。曹汭最喜歡的一個侍妾，在家與曹汭的正房爭寵，沒爭過正房，曹汭將她嫁給一個自己經常幫助的土豪大款了。這土豪大款有求于官二代曹汭，曹汭就經常去土豪家與侍妾相會。慢慢地土豪受不了了，加上土豪感覺到朝野對曹利用的負面傳言越來越多，他預感到曹家快出事了。有一回曹汭又來土豪家，從侍妾的房間出來，居然沒穿外衣，穿的是黃色的睡衣睡褲，這土豪非常機靈，當時就跪在曹汭跟前，山呼：萬歲！萬萬歲！

這一山呼，把曹汭嚇傻了，趕緊慌忙往外逃。但是，這事兒很快被人知道了，“宦者走馬奏之”，很快匯報給朝廷。這還了得！朝廷下旨：將曹汭油烹！

油炸了曹汭，曹利用也被拿下，調查他的問題，僭越、貪賄、腐敗等等罪行，一抓一大把，主要罪名是他和侄兒謀反。這罪名就太大了。但宋朝有不殺文官的祖制，又念及他曾經有功于國家——說的就是澶淵之盟。給曹利用最后的處罰是：貶。貶的地方也不遠，就在湖北的隨州，后來又改為房州。

押解曹利用的是一位大內的武官，名叫楊懷敏，走到了襄陽這個地方，楊懷敏指著滔滔漢江對曹利用說：曹大人，您看這一江水多好啊！這兒的自然環境也不錯，我要是您，就直接走過去，一直朝著江水，向前走，不回頭，一定會融化在碧水藍天里。曹利用默不作聲。

到了驛站，楊懷敏布置了一個森嚴的局：將大廳收拾得跟要行刑的地方一樣，并且讓隨從人員都躲在屏風后面，半天誰也不作聲。曹利用心生懷疑，偷偷趴著窗戶一看，那氣氛十分恐怖，感到這是可能是要殺他了。楊懷敏走過來，一拍曹利用肩膀，把曹利用嚇一跳，楊懷敏皮笑肉不笑地說：曹大人，早點休息去吧，明天再說吧！

曹利用回去，就解下褲腰帶，上吊自殺了。

摘編自2014年第2期《南都周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