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把遠程全自動狙擊當真

朱江明

近日美國媒體披露，美國軍方現已從德克薩斯州Tracking Point公司購買六支價格27000美元的“智能步槍”，它通過計算機系統瞄準射擊目標，甚至能“鎖定”目標實現自動跟蹤。Tracking Point公司銷售主管奧倫·朔伊布勒（Oren Schauble）證實，最近幾個月，軍方購買了幾支智能步槍，用于測試評估。據稱即便是未經訓練的平民，使用這款步槍進行遠程射擊時，也能準確命中目標。該報道還分析稱，此槍可能在未來改變戰場形態，狙擊手過去的訓練變得多余。事實真的如此嗎？

自動射擊到底靠譜否？

一個專用的射擊火控就能替代專業訓練的狙擊手？這聽起來似乎很完美，也符合技術宅改變世界的幻想模式。然而筆者從實踐角度來看，這項發明的意義比大家期待的要低得多。由于國內大部分人均無法接觸到槍械，因此對射擊缺乏直觀的概念。

這里必須糾正一個常識，最早實驗并且裝備全自動狙擊火控系統的國家并不是美國，而是中國。2010年裝備定型的10式重型狙擊步槍，采用觀瞄系統就是這種自動瞄準鎖定目標的火控系統。美國現階段則僅僅是國防部采購了樣品進行測試，遠遠未到裝備部隊的程度。這是不是有點意外？這么先進的射控系統居然是中國先裝備的！

然而，這套先進的自動狙擊系統裝備后，專業狙擊手們卻惡評如潮，因為該系統最大的問題是“打不準”。事實上，筆者在測試10式重狙的時候，發現只要將瞄準系統更換為傳統的手動系統，對精度的提高就顯而易見。在1000米距離的射擊，換為普通瞄準鏡后精度提高竟達1倍左右。為什么看似先進的全自動瞄準系統反而會導致精度不高呢？

核心問題在于槍械射擊的彈道實在是一個非常脆弱的玩意，教科書中提到的對彈道的影響因素高達32個之多：總之無論是風吹雨打氣壓氣溫，甚至你所在的海拔高度，你扣扳機的手指位置都會對子彈射擊產生影響。如果僅僅是近距離作戰，這些都不會是大問題，因為彈道誤差沒有積累到足以影響命中的程度。

然而如果射擊距離超過1000米，這些微小的誤差經過累積，會成為命中與否的問題。舉例來說，你使用的瞄準鏡，前后支點相差十分之一毫米的話，那么在一千米外造成的射擊誤差就會超過半米，也就是說你很可能會打不中這個目標。

所以要想命中遠程的目標，你必須每次射擊之前都進行必要的計算。比如筆者有一次在山區進行1000米以上的射擊測試時，剛開始全部脫靶，后來發現當天山里溫度比前一天低了五度，必須調整一個瞄準密位才能命中。總之，彈道就是這么脆弱，要想準確命中就必須不斷地計算和修正。說到這里，你也許會好奇，計算明明是計算機的強項，為什么說用全自動的火控系統反而會命中不了呢？

此前已經說過，影響彈道的因素高達32個，這其中有大量因素是現在系統的傳感器無法測量的，比如槍支自身的機件磨損和彈藥批次。這需要射手自行調整基礎數據，如果這些數據都需要射手不斷地手寫入瞄準系統內，比射手自己直接修正還要麻煩。

那么是否有可能給每一支槍裝滿更精密的傳感器呢？答案也是否定的，因為裝滿傳感器的槍不僅重量可能無法承受，也會讓系統變得過于復雜。其實即便是裝滿傳感器也沒用，比如你可以測出你射擊地點的風速，然而在平流層之下的地面風屬于亂風層，彈道飛行的過程中，風速甚至風向都未必和你射擊的地點一樣。你有可能彈道經過的每100米都裝個傳感器嗎？如果是人類自行修正則變得很簡單，觀察手只需要看到上一發子彈命中的地點，讓射手手動修正射擊點即可。可電腦怎么修正這個問題呢？給電腦裝個毫米波雷達測試子彈的落點嗎？

與其這樣麻煩，還不如多配一個具有經驗的副手協助狙擊手計算彈道更為簡單實際。雖然報道宣稱這個狙擊系統射擊表現不錯，但那是非常理想的實驗環境下得出的結果。如果環境變化因素過多，這套系統必然會出現問題。

事實上現在專業狙擊手，命中和彈道計算能力已經超過任何電腦系統，高精度狙擊步槍的射擊精度也超過了現有彈道精度測試槍，這是公眾所并不普遍了解的事實。這也是為何狙擊步槍的理論命中范圍是1000或者1500米，而戰場上經常能夠創造超過2000米以上狙殺記錄的原因。

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小伙伴被電腦取代

事實上，狙擊手們是絕不希望用這種自動電腦射控系統取代一個觀察手的，因為觀察手的作用遠遠不止一個射擊解算的那么簡單。二人狙擊小組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相互掩護扶持是非常重要的。試想原來你們兩個人一起深入敵后執行狙擊任務，本來就步步驚險且十分孤獨，現在上級還要減少一個人讓電腦陪著你，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你受傷之后電腦會扛著你沖出敵人的重圍嗎？從戰術上來講，這種技術的改進沒有意義。

那么，到底全自動射控狙擊步槍有什么用？在解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可以看一下傻瓜相機有什么用。毫無疑問，傻瓜相機的問世使得很多完全不懂攝影原理的人，也能在日常拍出不錯的相片。然而傻瓜相機卻從未取代過專業攝影師的地位，專業攝影師仍舊需要一個全手動的相機來完成工作，即便這個相機進化到數碼相機。專業攝影的操作距離只有區區幾十米，攝影師的工作環境遠比狙擊手舒適。事實上，傻瓜相機只是讓攝影的門檻變低，而并未讓專業的攝影師失業。既然現在傻瓜相機還取代不了攝影師，電腦射控怎么可能取代專業狙擊手呢？

在筆者看來，這套系統最大的價值是讓一個訓練程度不高的士兵獲得不錯的射擊能力，而不是讓一個專業級的狙擊手的工作更為輕松，當然前提是這套系統變得更輕便和廉價。否則士兵寧可多帶一件衣服或者一袋口糧，畢竟對于消耗性的步兵而言吃飽穿暖遠比打死人重要。

摘編自騰訊網（作者系知名軍事專欄作家、中國人民大學國際法博士、軍事及國際政治評論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