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野長城

戴明

夜襲河防口

早春，3月。北京城已經品嘗到春天的氣息了，白天的氣溫已經使人忘掉了羽絨服。而在北部山區，寒冷依舊。

一部單車、一盞頭燈、一個大背包……在確認了所有該帶的東西后，我跨上車披星戴月地出發了。目的地簡單而明確—即將消失的河防口古長城。

騎行在黑暗的郊區公路上，感受著春夜的涼風習習，我沒戴手套的雙手居然一點也沒覺著冷。雖然在到達河防口村之前都是平坦的柏油路，但連續的上坡還是給我添了不少麻煩。本來計劃20分鐘就可以到，結果耗費了近一個小時，外加體力上的消耗。單車的優勢是靈活，可以直接從村子騎到山腳下，這段路也有幾公里長。

在村子的商店里更換了頭燈電池，后來發現這實在是明智之舉。進山的路，完全是在山谷中穿行，周圍十分昏暗。這不是我第一次夜襲野長城，但獨自一人的情況下心里還是忐忑不安的。有時甚至想像著會在夾扁樓偶遇幾位夜宿的驢友，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最終還是破滅了，當我站在山腳下仰望夾扁樓在星空下黝黑的剪影時，我確信那里沒有扎營的人。

只要登上長城墻體，一切都不是問題了。我松了一口氣，放下沉重的登山包，幾乎是癱坐在城墻上。再往前一點，就是河防口的標志性建筑—夾扁樓了。

夾扁樓之夜

也許你想知道，我前面提到的“即將消失”是什么意思，被拆掉？事實上，這段長城的命運完全相反，它即將被修復一新。但是，對于癡迷于古代文明的人來說，這種修復卻是不明智的，因為它把古長城變成了現代長城，抹掉了古長城的韻味和歷史的滄桑。已經修復好的河防口東段看上去很不自然，有人甚至形容它為“砌豬圈”。

我雖然不能阻止長城的修復，但也要為它留下星空下的最后影像，這就是我為什么努力戰勝內心的恐懼，獨自一人來到河防口的緣故。

站在著名的夾扁樓下，周圍的氣氛肅穆、安靜。我曾不止一次這樣仰望著它，懷揣著對古代勞動人民的敬意。這是我第一次在夜間來到夾扁樓，由于仍然地處山谷中，遠處的城市燈光照射不到它。我放下背包，取出器材，拍攝了第一張照片。

山谷中的夜，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愜意，你可以隨意坐下來或者躺著，讓心情平靜下來，什么都不用去想。我大口喝著水，補充路上損失的體液，接下來，要把帳篷支好并抽空休息，這一路實在是很勞累！

夾扁樓內部的結構很適合扎營，它是2X3的箭窗，里面有三個“單間”，至少可以放三頂雙人帳篷。由于經常有驢友來此扎營，所以地面很平坦，無需打掃即可“入住”。剛進門的地方甚至還留有燒烤用的木炭碎屑。為了防風，我選擇了在中間位置扎營。

午夜時分，原本平靜的山谷刮起了一陣北風。我扎好帳篷后在夾扁樓下取景拍攝，由于是新到手的器材，所以這次除了拍攝星空外，還要與器材磨合下。隨著時間的流逝，北風越刮越大，我很是奇怪，因為除了冷空氣過境，很少有半夜刮這么大風的。于是，我留下相機在夾扁樓下拍攝星軌，自己鉆進帳篷里避風。

遺憾的是，當時的我并不知道相機的間隔拍攝功能不能用于星軌拍攝，所以在拍了十幾張后，相機自動停止了工作。此時的我，又累又餓，再加上山風很大，所以決定暫時停止拍攝。一方面恢復下體力，另一方面我想等待最佳的拍攝時機—銀河升起之時。

醒來的時候，發現帳篷不再作響，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凌晨4點，銀河已經升起，是時候繼續拍攝了。再次來到夾扁樓下，望著初升的銀河—這正是我理想中的畫面！夾扁樓、星空、銀河……我終于做到了，在它的原始風貌尚存的時候。

最后的遺跡

在河防口古長城最西側的敵樓中，有一處破敗的地方看起來很有感覺，用遺跡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在長城繼續修復的時候，這個遺跡就成了僅存的原始風貌，我稱它為“最后的遺跡”。

在實施第二次拍攝計劃之前，我不幸受了很嚴重的背傷，無法進行戶外活動。在康復過程中，我很擔心修復長城的施工進度，只剩下“最后的遺跡”要拍了，有沒有修到那里？

傷愈后已經是6月份了，我抓住了難得的晴朗夜晚，再次回到熟悉的河防口。當我看到那被水泥填平的古城墻時，心里唏噓不已。沒想到工程進度這么快，夾扁樓完全是另一個樣子了，沒時間去惋惜，我要盡快趕往最后的遺跡。

謝天謝地，還有幾百米就要修到這里了。高興之余，我清楚地意識到，這將是最后一次拍攝了。我整理了下思緒，讓心情放松，然后在這殘破的敵樓周圍，盡情地揮灑創作激情。

與3月份不同，初夏的夜晚溫度適宜，體感非常舒適。所以這次我沒有帶扎營設備，只帶了器材、食品和少量衣物。由于位處山脊，很遠處的城鎮燈光都能看得到，拍攝之余還可以欣賞夜景，一舉兩得。這讓我想起了2009年春天來河防口扎營過夜時，也是那么燦爛的夜景。

銀河早已掛在天邊，我使用超廣角鏡頭把破損的城墻和銀河放在同一個畫面中，再加上景深之廣，兩者很容易保持相同的清晰度。這注定是一個難忘的夜晚，我徹夜未眠，只為了能夠再感受下古長城的靈魂，回想下曾經發生在這里的過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