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雅
記得我們小時候最喜歡玩的算是滑樓梯了,那是20世紀80年代初期,我們隔壁村有一戶旅法華僑人家,他蓋的樓房是五層高的別墅,那梯子只在電視劇里看過,就是圓盤形旋轉下來的,木頭做的,全部漆上了紅色的亮漆,非常光滑,我們不僅喜歡得用手摸,有時還會用臉去蹭。就是這樣一棟豪華的房子卻常年空著,房主人都在國外呆著。他雇了他的親戚——一位住在附近的阿婆看著。這位阿婆是個好人,只要我們不去破壞房子里的東西,小孩子去玩玩她都是允許的,而且也能給這座空房子帶來些人氣。
周末或暑假去得最多,一般都是十幾個伙伴,男生、女生都有,先在自己村的水井埠頭集合,然后浩浩蕩蕩地排著隊伍去了。一到那座房子里,根本就沒有隊形了,男生會第一個沖上五樓,然后從五樓的樓梯順著圈圈直溜下來,一個接著一個,就像流水線上的產品似的“哧溜”就下來了。
這種情況算是玩得規矩的,也有不規矩的時候,一般都發生在男生的身上。第一個男生從五樓開始滑下來,本來比較安全的是等這個人滑到四樓了,第二個男生再接下去滑。可是碰到性急的,他就等不了,也就是前面那人一開始滑,他馬上就接著滑下去,如果前面的動作慢一些,他就要撞著前面的了。我們女生看到都會大聲尖叫起來,特別是我,我會扯著喉嚨大喊:“不要這樣,聽見了沒有,太危險了。喂,×××,聽見了沒有!”這樣一喊,后面的那個反倒會打一個激凌而控制不住速度,兩人一起挨著連跌帶滑到了樓下,然后他倆就一起怪我“烏鴉嘴”。雖然是這樣,但大家都挺開心的。
對了,每次玩滑滑梯都是我最慢,因為我膽小,也特別小心。我要從五樓開始滑的時候,都會吩咐后面的女生:“等我滑到三樓你再滑,不然我會摔倒的。”伙伴們就會笑瞇瞇地說:“知道啦,你快滑吧!”但是我分明從她們的神態里看出了不誠實,然后就坐在樓梯上,兩只腳夾住樓梯的柱子,又要吩咐一次。這回她們一邊說著“曉得啦”一邊就把我推下去了。我戰戰兢兢地順著樓梯滑下去,因為是被外力推下去的,所以速度特別快。我害怕一切速度快的事物,現在開汽車、騎自行車都是這樣,沒想到小時候就是這樣了。我會一路叫一路滑,小心兒“突突”地跳著,兩只手不停地在空中搖擺,想抓著什么。越來越快的時候,我就驚恐得叫不出來了,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根本就沒法管我后面的人是不是在我滑到三樓的時候再開始滑的;而在底下等著的男生知道我膽小,偏還嚇唬我:“嗬,嗬,掉下來了,要摔了,要摔了……嗬嗬嗬……”此時我會腦袋一片空白,不知怎么下了地,但每次都是有驚無險安全著陸。沒等我站起身子,后面的那個也到了,可以肯定絕對沒有等我滑到三樓。于是我們就笑罵著、追逐著,銀鈴般的童聲在這座空空的房子里回蕩。
因為有了這座圓盤似的樓梯,我和伙伴們擁有了這許多的歡樂,也給我留下了童年永恒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