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之光（組詩）

北夫

溫暖之中，陽光低矮

像一盞朝氣蓬勃的燈籠

停靠在草坪之上，在那里

仍有昨夜燃放過煙花的痕跡

一種蔚藍的花朵鳴叫著

在天空炸開。人群無聲

黑夜的寂靜，照亮它的盛開

草坪上殘留一些彩帶

至清晨，歡樂還是新鮮的

日升東方，建筑物的陰影

輪廓分明。百鳥又投向樹冠

彈性極好的枝條起伏了幾下

赤裸裸的鳥兒攙扶著它

像不肯掉落的球狀果實

幻想

我行走太慢，我生造

一些詞語，它尖銳

嘈雜，一瞬間可以擊穿我

帶著我的溫度流動

它的身體上布滿皺褶

有強烈的吸光效果

它忍受了多少腹誹

它的重量，不光

來自它自己的攜帶

它不應該附著于任何物體

憑空產生，沒有形狀地

虛無，我寫下它

它唯美得足以讓我獻身

決堤

放出你心中的一匹狼

在今夜，它將

越過敞開的柵欄

又冰又涼的水，像無數個

充盈著月光的夜晚，你無心

觸摸，它在一天一天發育

成長，在意念中堆積的高度

視你的仰望而終止

你的撫摸失去魅力

它究是無根的人

可以飄動，頭顱

長出獠牙，扳倒梯子

此去一瀉千里，此去

是直達，只有身體的肆意

像廢墟中滾動的一條輪胎

我愛——

我愛這日漸溫暖的冬日

它是冬天走到了盡頭

這溫暖讓我心懷期待

因陽光的照耀，冰凌在

融化，嘀嗒，嘀嗒

承接的大地，像一個

起死回生的病人

我愛它懨懨的樣子

像我無所事事

我愛針頭扎向我的時候

我有過短暫的驚悚

和眩暈。但很快

就平靜了，我的血液

中和了那些苦澀的藥水

我像一個健康的人

站在草坪上，望著

腳下那些融化的水

向著遠處蜿蜒。我愛

生活，愛陽光下的

萬事萬物，悄然流逝

沒有憂戚，沒有歡喜

我站在這里，又多愛了一年

那方落日

你還在帷幕重重中奔跑

捉喊聲響在背后，背后火起

我看見你赤裸著焚燒

你幾乎就要點燃整座山

然后蔓延到河流和我

居住的城市，我最后看見你

不能把鐘愛的一切都帶走

我也不能把我喜歡的歌聲唱完

代替

藍天之上，惟有彩云

用心飛翔，惟如此我的

內心才干凈，遼闊

長久以來，它一直代替

我的生活，代我

受難，代我幻想

惟有神賜予它力量

賜予它愛的動力

如果我口袋里裝滿

石頭，再沉重一些

它就要代替我離開這里

河水的方向

滿了，漲了，多余的

就要溢出來，像一場

戰爭中的難民，沒有

驚恐，沒有表情，沿著

一條大路，緩慢地由近及遠

攜帶著家眷，拉著

活著的牲口，牽掛之后

再無牽掛，顛覆之后

是徜徉，放松般隨波逐流

仍有雷聲像汽車的轟鳴

天蒼茫，身體內飄出了

魂魄，這一去爬山涉水

卷成波浪，將清澈與

渾濁，都稱為苦難人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