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溫暖我懷念一生

劉貴平

母親的溫暖我懷念一生

劉貴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詩經·蓼莪》

人世間，有些事情似乎在冥冥之中就已經注定，誰都無法選擇，誰都無法改變，比如父母親給予我們的愛和溫暖，自始至終都將陪伴在我們左右，讓我們無法忘卻，讓我們永遠珍藏。

2013年9月14日一大早，大哥在電話里告訴我，母親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還時不時地出現神情恍惚。大哥的語氣十分沉重，我的眼淚刷刷涮地就掉下來了。

當我風塵仆仆地趕回家時，家人及親戚早都圍在了母親的床前。見我回來，已經氣若游絲的母親才緩緩地睜開眼睛。母親努力地想跟我說些什么，可盡管我把耳朵湊到她的嘴邊，也還是什么都沒聽清楚。而當母親發現自己最小（我們兄弟5人，我排行第五）的兒媳和孫兒沒有回來時，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么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就再一次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有點失望的樣子。我趕緊握著母親瘦若柴禾的手，告訴她“我馬上通知他們回來”時，而母親卻使勁地搖了搖頭——母親是擔心路途遙遠，怕妻兒受累啊！見母親這個樣子，我心如刀絞、淚雨滂沱。母親似乎聽到我的哭泣聲了，她的手指在我的手心動了動，干澀的眼角也淌出幾滴淚水來——我想，這一定是母親對我的安慰和包容。

我知道，母親是放心不下我們的。這么多年來，我一直駐守在西北邊防，離家遙遙萬里，每當想他們的時候，除了電話里的訴說衷腸，便再也不能為她們做任何丁點的事情，即便母親生病住院這么長的日子里，我們也只能在天邊邊為她祈禱和祝福。

母親是在今年3月開始出現病癥的，病情時好時壞、反復無常，先后4次在地區人民醫院都沒查出個結果，直至7月轉至長沙湘雅醫院，才得出準確診斷：淋巴癌晚期并轉移至肝臟。醫生勸告我們，母親年事已高，加之體質太虛弱，已不宜手術治療。醫生話讓我們很難過，也很無奈，只好聽之處之。為了不讓母親有心理負擔，我們兄弟5人約定，誰也不許將實情告訴父母親。現在想想，這也許是我們在頑疾面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但真的不知道當時這個“約定”是否正確，如果錯了，也只能懇請母親能夠諒解。

母親是一個自尊心要強的農村女人，她自小是個孤兒，飽受了世間冷暖；長大后是一個本分的農民，當然也是我們全家人精神與生活的依靠。很多的時候，我在心里為她作人生總結時，發現母親這一輩子就只認真地做了兩件事：育子、持家。當然，這也許是那個特殊年代造成的結果。但母親從來沒有過怨聲載道，而是因此感到十分的滿足和幸福。她常對我們兄弟5人說，看著你們都長大了、立業了、成家了、育子了……這就是我和你爸前世修來福。

一個簡單的“福”字包含著她人生歷程中多少辛酸與困苦。回想父輩們所處的那個年代，他們的一生確實是很不容易的，經受過戰火、遭受過饑餓、也飽受過欺凌。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里，父親為了生計常年奔波在外，我們兄弟5人卻像青藤一樣地纏繞在母親身上，讓她常常累得都喘不過氣來。這么多年來，母親在我的心里就好像家門前的那棵老樟樹，一棵我們賴以存活的、迎風挺拔的樹。我一直懷著崇敬的心敬仰我的母親——在她坎坷的人生中，不求參天，但務必挺拔；不求顯赫，但必須自尊；不求碩果累累，但一定要腳踏實地。

母親就是這樣的一棵樹，我們兄弟5人就是纏繞在她身上的青藤。那個年代，我們家是村上典型的“人口多、勞力少”的“超支戶”，因有人從中作梗，當時年僅14歲的大哥上學的事情都差點因此被斷送了，好在母親的極力堅持，大哥才得以繼續完成學業。母親為了不讓村里人說三道四，就一直是卯著勁兒,既不耽誤村里的集體農活，也要忙活好家里家外的事情，這或多或少都讓長年在外的父親心生愧疚。

當然,母親除了能干賢惠、勤儉持家以外,最顯著的特點就是會講許多故事、說很多道理。比如孔融讓梨、錐梁刺股、掩耳盜鈴、岳母刺字等等，每個故事都講得抑揚頓挫、活色生香，讓我們聽得津津有味。在當時，我就有點弄不明白，母親是從來沒有進過學堂的，卻似乎有著說不完的寓言故事、講不盡的人生道理。直至好多年以后才慢慢明白，母親的故事大多是聽來的，人生道理是自己悟出來的。那個時候，我記憶最深刻的是每當盛夏時節，因為蚊子多，母親為了驅逐蚊子，總要先在家門口的上風口放一把麥殼或鋤來積肥用的野草，點上火，讓麥殼、野草悶著燒，讓熏煙驅趕蚊子。現在想來，在那個沒有廣播、電視、報紙的年代里，我們能夠聽母親講那么多有趣的故事和人生道理，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也許，我今天能有這個讀書寫文章的習慣也是受到了母親的影響。

母親是堅強的，自生病住院這幾個月時間里，我們都很少聽到她病痛時的嘆息，即便有時候痛得大汗淋漓了，她也只是讓我們幫著給揉揉了事。特別是在母親病重的日子里，當我們兄弟5人都帶著家小回到她的跟前時，她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許多，只是仍舊吃不下丁點的東西。即使在我們的鼓勵和要求下能勉強喝下一點點稀飯，也常常是一下子就會難受得滲出滿頭大汗來。這種“痛”讓我終生難忘。為了讓母親最后的時間過得充實些、心情舒暢些，我們兄弟5人每當陪伴在母親身邊時，就想著法兒與她說笑話、拉家常、聊往事。但沒幾天，聰明的母親就察覺出了什么，盡管她仍舊不知道自己的真實病情。

盡管我們悉心照顧著母親，然而這可怕的病呀最終還是讓母親的身體全都走向了衰竭。在家陪伴母親第21天（農歷九月初一）的早上，我突地從母親干瘦蠟黃的臉上感覺到一絲不祥：母親的呼吸顯得十分微弱，眼睛始終都不睜開，即便是感覺到什么聲響時也是睜開一下就會瞬間緊閉。我們守在母親身邊寸步不敢離開，含著淚輕輕地呼喚著母親，可母親卻再也不理會我們，直到13時15分，母親突然睜開的眼睛在認真地看了看我們后，最終又緩緩地合上了，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去，心臟慢慢停止了跳動，身體慢慢變得冰涼……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孝而親不在。母親走了，她留給我們的記憶也許會隨著時間的長河日漸遠去，但我相信她給予我們愛的溫暖一定會永遠伴隨著我們的生活空間。

……

母親，您能聽孩兒在心里對您的呼喚嗎？您能感覺到孩兒對您的想念嗎？此時，我多么希望時光能倒流啊，讓我回到家鄉那道彎彎的泥土路上、徜徉在那清清的水庫旁邊，重溫與您相處的日子，真的希望在您的呵護下幸福地過著天真無邪的童年。

母親，但愿您在天堂的人來人往里幸福安康。

母親，我永遠的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