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蠟燭

彭學軍

奶奶現在年歲大了，時常犯糊涂。可是當媽媽說爸爸因為出差而不能給我過十歲生日的時候，奶奶卻明確而強硬地要求爸爸回來。

接著，奶奶給我們講了她的故事——

在我十歲生日那天，家人要給我買一個大蛋糕，還讓我插上蠟燭在出生那一刻許愿。我是家里第一個過十歲生日的女孩，奶奶說女孩子的十歲生日是最重要的。當我許完愿吹滅蠟燭之后，門外傳來了咔咔聲。我打開門一看，地上有一只發條青蛙，那就是我許下的心愿啊。

媽媽說我出生那天晚上天上掛著一輪滿月，就像今晚。

九點半一過，媽媽就把蛋糕擺上了桌。可是，到處都找不到蠟燭。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看著指針毫不猶豫地邁過九點四十七，我終究是錯過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日……

半夜，我被奶奶叫起來，然后跟著她來到餐廳。看見桌子上的蛋糕插著十根蠟燭時，我還以為是在做夢呢。

“怎么都睡了？”奶奶不高興地說，“還沒吹蠟燭，吃蛋糕呢。”

“奶奶，這蠟燭……您藏起來了？”我試探地問。

“我放在冰箱里冰了一下。那樣點燃時就不會有蠟油流下來，就不會弄臟蛋糕了。”奶奶說完還得意地笑了兩下。可是有什么用呢？現在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二十三分了。但看著奶奶滿含期待的眼神，我不得不認真許下心愿，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就在這時，樓下響起了尖厲的剎車聲。然后，是急促的腳步聲。最后，腳步聲停在了家門口。

奶奶盯著大門笑了，臉上的皺紋快樂地跳著舞：“這就是你的心愿吧，你爸爸回來了。”

我打開門一看，真的是爸爸！

原來，媽媽在電話里跟爸爸講了奶奶十歲生日的故事。于是爸爸請了假千方百計從外地趕了回來。這是他職業生涯中從來沒有過的。

“這么晚趕回來太危險了！”媽媽想起來還是很后怕，“說到底不過是小孩子的生日……”“不是的，”爸爸打斷媽媽的話，看著我壓低聲音說，“你奶奶，她其實是個孤兒。”

其實，奶奶小時候那個年代還不興吃蛋糕，點蠟燭過生日。那個發條青蛙其實是奶奶給爸爸買的第一個玩具。她真正想說的只是：她有很多親人，親人們都很愛她，會盡最大的努力為她過一個她想要的生日。而爸爸趕回來其實是想讓奶奶的故事更圓滿一些吧。

“我說了吧，很靈的。”看見爸爸的那一刻，奶奶沖著我和媽媽說，臉上的神情完完全全是一個和我同齡的女孩子的神情。

其實我知道，讓我實現愿望的最最重要的是有了“冰蠟燭”。

王文華摘自《少年文藝》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