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新夢

岑桑

半年前，李想一個人搬回老舊的五層樓。那是當年鋁廠為職工建的第一批住房，大家都叫它“小紅樓”。如今樓里基本沒什么人住了，李想之所以搬回來，是因為離婚了。

周末，李想下班回到家，聽到隔壁有聲音。隔壁王海慶一家搬走好多年了。李想往外探看，好像有幾個人在忙活著。

這時，兒子李躍然打來電話：“爸，明天來給我開家長會吧。”李想猶豫了一下說：“爸有事……”兒子掛了電話。李想覺得有點對不起兒子。離婚之后的李想，過得有點頹廢。公司裁員，他是第一個。現在的境遇讓他沒臉見兒子。

這天，李想在外面喝了酒。剛走到家門口，卻發現401的門開了。他好奇地走過去，瞬間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墻上掛著一張獎狀：王海慶同志，在1982年的工作中被評為先進工作者。

腦海中響起了掌聲。那一年李想8歲，他記得王海慶站在鋁廠禮堂的大舞臺上，從廠長李強國的手中接過這張獎狀。李強國就是李想的父親。王海慶剛進廠時是有名的小流氓，沒一個師傅肯帶他。李強國說：“沒人帶，我帶！”每到周六，李強國就把王海慶叫到家里來，母親還會給他做一大碗紅燒肉。

后來，王海慶就獲得了這張獎狀。他結婚那年，搬到了李想家隔壁。他把獎狀掛在了最顯眼的墻上。李想撫摸著墻上的獎狀，心里有點失落。20世紀90年代，國有企業體制改革，鋁廠倒閉了。那時的父親總是皺著眉，每天都在為大伙的工作四處奔忙，鼓勵大家不要灰心。后來，沒有一個工人失去工作。而他的父親，卻在那年查出癌癥……

第二天一早，李想剛走出房門，竟看到王海慶帶著很多老鄰居站在樓道里。王海慶說：“小子，今天是你生日，我們回來看你了。”李想有點糊涂，王海慶說：“有人找我們這些老工友幫忙。他說你現在沒了從前的精氣神。李想，當初是你爸教會我們這些丟了鐵飯碗的人，勇敢地面對生活。今天我們絕不會讓你頹廢下去。”李躍然也從后面鉆了出來：“爸，生日快樂！”李想全明白了：“是你把大伙折騰來的？”李躍然點頭。

王海慶又說：“李想，你爸就給你留下這么一個破房子，但人人都敬佩他。你想想，為啥現在的人都懷舊？因為這個時代最缺少的，就是我們曾經的熱血與真誠啊！你堂堂正正做人，有什么抬不起頭！”

李想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有這樣一個平凡而偉大的父親，有什么理由再自怨自艾下去？這天晚上，李想做了一個夢。他夢見父親拍著他說：“人生的際遇各有不同，可是千萬不能讓心殘廢了。”endprint